蘇清洛死死盯著那個佝僂的背影。
剛才那句「斬草不除根」,還有那熟悉的語氣,那種視天下如無物的霸道……除了他,這世間絕無第二人。
「爹……」
她在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字,眼眶微紅。
五十年了。
這個臭老頭,一走就是整整五十年!
把他唯一的女兒丟在這下界,自己跑去逍遙快活!
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居然還易容成這副風燭殘年的樣子來嚇唬人!
蘇清洛咬著嘴唇,強忍著衝上去抱住他大哭一場的衝動。那一股混雜著思念、委屈和驚喜的情緒在胸腔里翻湧。
「死老頭,我就不拆穿你。」
「我看你要裝到什麼時候!」
蘇清洛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止住了腳步,只是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卻像是長在了林墨身上一樣,怎麼也挪不開。
林墨並不知道身後那個丫頭已經看穿了一切。
他看著滿地的殘肢斷臂,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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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趙家幾十口人被殺了個乾淨,血流成河,看著有些礙眼。
「起。」
林墨抬起枯瘦的手掌,對著虛空隨意一抓。
轟!
地上那些屬於趙風以及天羅宗眾人的血肉殘軀,瞬間化作一團團精純的血霧,在半空中飛速匯聚、壓縮、重組。
「凝!」
隨著林墨一聲低喝。
眨眼間,一具沒有五官,沒有靈魂,但肉身強度堪比大乘期大圓滿的完美軀殼,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一手「徒手造人」的神通,再次讓葉擎天和文先生看傻了眼。
林墨轉頭看了一眼那尊還在發抖的真仙投影,冷冷道:
「進去。」
「是!」
真仙投影哪裡敢有半句廢話?化作一道金光,直接鑽進了那具血肉軀殼之中。
嗡!
軀殼微微一震,五官開始蠕動,最終化作了一個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模樣。
但這還沒完。
林墨並指如刀,對著那具新生的軀殼頭頂虛空,狠狠一斬!
「斷!」
嗤啦——!
彷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被崩斷。
那是這縷分魂與九天之上本體的因果聯絡!
從這一刻起,這縷分魂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哪怕九天之上的本體死了,他也照樣能活蹦亂跳;反之亦然。
「多謝主人再造之恩!」
中年男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林墨瘋狂磕頭。
作為真仙分魂,他太清楚這一手「斬斷因果」意味著什麼了。這意味著他徹底擺脫了本體的控制,成為了一個真正獨立的生命!
林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
「既然斬斷了過去,那就重新做人。」
「以後你就叫……狗剩。」
「賤名好養活。」
中年男子嘴角一抽,但臉上不敢有絲毫不滿,反而大聲謝恩:「謝主人賜名!狗剩這個名字好!聽著就長壽!」
林墨指了指旁邊還在發呆的葉擎天:
「以後你就跟著他。」
「南域亂了太久,如今天羅宗群龍無首,你去幫小葉子把這些爛攤子收拾乾淨。」
「誰敢不服,就殺。」
狗剩立刻轉身,對著葉擎天恭敬一拜,身上大乘期大圓滿(實則蘊含真仙法則)的氣息爆發而出:
「狗剩謹遵法旨!誓死效忠葉城主!」
葉擎天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是什麼手段?
隨手捏了個大乘期的打手?而且這打手還是上界真仙的分魂?
「小葉子……」
葉擎天嘴唇顫抖,這三個字,讓他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身影越發清晰。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勢,踉蹌著衝到林墨面前,聲音哽咽:
「老先生……不,前輩!」
「您……您究竟是誰?為何……」
看著滿頭白髮,一身傷痕的葉擎天,又看了看遠處眼眶紅紅、正盯著自己的蘇清洛。
林墨心中一軟。
算了,不裝了。
畢竟五十年沒見,也該讓這丫頭安安心了。
林墨微微一笑,身上的偽裝氣息開始緩緩散去,正準備恢復真容,來一場感人至深的父女認親。
「我……」
就在這時。
嗖——!
一道溫潤如玉的璀璨劍光,突然從天邊划過,瞬間落在了聽濤雅苑的廢墟之上。
劍光散去,露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這是一個身穿月白長袍的年輕男子,面如冠玉,氣質儒雅,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謙謙君子的浩然正氣。
最關鍵的是,此人的氣息極其渾厚,赫然也是大乘期大圓滿!
和蘇清洛一模一樣的境界!
「清洛!」
男子剛一落地,看都沒看周圍的慘狀,徑直走到蘇清洛面前。
那一雙星目中,滿是關切和焦急,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我感應到這邊有天劫氣息,是不是天羅宗的人又來糾纏你了?」
「有沒有受傷?讓我看看。」
說著,他還極其自然地想要伸手去扶蘇清洛的肩膀。
林墨原本準備解開偽裝的手,瞬間停在了半空。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這小白臉是誰?
蘇清洛看著面前的男子,雖然身體微微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手,但並沒有像對待趙風那樣冰冷厭惡。
這是楚家少主,楚白。
這五十年來,楚家沒少幫襯南離仙城,楚白本人更是對她一往情深,卻始終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半點逾越,是個真正的君子。
蘇清洛雖然對他無意,但也不好惡語相向。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雖然平淡,但也算客氣:
「多謝楚公子關心,我沒事。」
「剛才遇到一位前輩相救,已經化險為夷了。」
「那就好,那就好。」楚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若是清洛你有事,我這輩子都……」
這一幕落在不遠處的林墨眼裡,瞬間變了味兒。
林墨那原本慈祥的老臉,瞬間黑成了鍋底。
沒讓他滾?
居然還跟他解釋了?
還「楚公子」?
林墨只覺得一股老陳醋的味道直衝腦門。
這哪來的小白臉?長得人模狗樣的,一看就是個衣冠禽獸!
老子這才剛走五十年,就有豬想拱我家白菜了?
不行!
這時候要是亮明身份認親,這小子肯定順杆往上爬,當場就敢叫岳父!
絕對不行!
林墨心中警鈴大作。
他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間又塌了下去,身上的偽裝不僅沒散,反而裹得更嚴實了。
他向後退了一步,縮到了陰影里。
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卻像防賊一樣,死死盯著那個叫楚白的年輕人,心中冷哼一聲:
「小子,你路走窄了。」
「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