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之上,夜風微涼。
楚白走在蘇清洛身側,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他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踩在雲端上,輕飄飄的。五十年了,自從五十年前蘇清洛的父親飛升九天之後,這南離仙城就成了無數隱世宗門眼中的肥肉。
而蘇清洛,更是這些人心中的絕世爐鼎。
他楚白髮乎情止乎禮,苦苦守候了五十年,今天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清洛你放心,天羅宗雖然死了個少主,但他們宗門底蘊還在。」
楚白一邊走,一邊拍著胸脯打包票,語氣中透著強大的自信:「不過你不用怕,等回到城主府,我立刻傳訊楚家老祖!只要我楚家出面,借天羅宗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再來找南離仙城的麻煩!」
「而且,你現在已經是大乘期大圓滿,只差一步就能飛升。」
楚白越說越激動,甚至忍不住往蘇清洛身邊靠了靠,聲音變得無比溫柔:「我楚家有一處極品升仙池,若是清洛你願意……隨時可以去閉關。到時候,你我……」
「楚白。」
一道清冷、平淡,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楚白的滔滔不絕。
楚白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停下腳步,有些錯愕地轉過頭。
只見剛才還對他「溫婉輕笑」的蘇清洛,此刻已經停在了原地。
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哪還有半點溫和?
簡直比萬年不化的冰山還要冷!
「清……清洛?怎麼了?」楚白心裡「咯噔」一下,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蘇清洛根本沒有看他。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楚白,死死地盯著十幾步開外,那個正低著頭、佝僂著背,渾身散發著「虛弱」氣息的灰衣老頭。
「楚公子。」
蘇清洛連稱呼都變回了以前那般疏離,聲音冷得刺骨:「你誤會了。」
「我讓你同行,並不是接受了你的好意。」
「我只是想看看……」
蘇清洛死死咬著紅唇,眼眶突然毫無徵兆地紅了,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委屈:「我只是想看看,某個人,到底能狠心到什麼時候!到底能沉得住氣到什麼時候!」
楚白懵了。
徹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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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蘇清洛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了那個風燭殘年的灰衣老頭。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僅僅是楚白,落後幾步的葉擎天和文先生,此刻也是一臉茫然。
清洛這丫頭在跟誰說話?
跟那個深不可測的老前輩?
就在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的時候。
蘇清洛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五十年!
整整五十年!
從一個被護在羽翼下的小女孩,硬生生逼著自己變成大乘期大圓滿的冰山仙子!
面對天羅宗等隱世宗門的逼迫,她不敢哭,不敢退!
因為她知道,自己退一步,南離仙城就完了!
剛才面對真仙投影的遮天巨掌,她甚至已經做好了魂飛魄散的準備!
可是現在,那個人明明就在眼前,明明一巴掌就能把真仙抽成死狗,卻偏偏要易容成這副鬼樣子,在一旁看她的笑話!
「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蘇清洛眼中的淚水終於決堤,順著絕美的臉龐滑落。
她不顧一切地沖著那個灰衣老頭大喊了一聲:
「爹——!!!」
轟!
這一個字,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沒有夾雜任何法則。
但落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卻無異於九天神雷直接在腦海中炸開!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風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楚白張大了嘴巴,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整個人像是一截被雷劈焦的木樁,僵立當場。
爹?!
清洛叫這個糟老頭子……爹?!
楚白的大腦在瘋狂地運轉,然後瞬間宕機。
蘇清洛的爹是誰?
整個南離仙城,甚至整個十地,誰不知道?!
那是五十年前,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鎮壓南離,最終破碎虛空、飛升九天的絕世狠人——南離第一供奉,林墨!
「不……不可能……」
楚白渾身劇烈顫抖,牙齒瘋狂打架。
他看了看那個佝僂的老頭,又回想起自己剛才在這個老頭面前大放厥詞,說要用楚家資源幫清洛,甚至還掏出一顆下界垃圾丹藥,大言不慚地說是「救命之恩」……
楚白只覺得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一股騷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他剛才,居然當著這位一指頭彈碎偽仙器、連真仙投影都能當孫子一樣抽耳光的恐怖存在面前……泡他的女兒?!
「我……我他媽到底幹了什麼……」楚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另一邊。
葉擎天和文先生,在聽到那聲「爹」之後,整個人如遭雷擊,呆滯了足足五秒鐘。
五秒鐘後。
葉擎天那雙虎目猛地瞪圓,渾身因為極度的激動而瘋狂顫抖起來!
「爹……清洛叫他爹……」
「五十年前……飛升……」
「剛才他說……擎天,你還是太心軟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葉擎天腦海中,無數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
那個一襲黑袍、殺伐果斷,總是用那種漫不經心卻又霸絕天下的語氣跟他說話的影子,與眼前這個灰衣老頭,瞬間完美重合!
「林……林老弟?!」
葉擎天失聲驚呼,堂堂地仙初期的大能,此刻竟是眼眶通紅,老淚縱橫!
文先生更是激動得渾身哆嗦,連鬍子都在抖,手裡的半截羅盤直接扔在了地上。
「是供奉大人!真的是第一供奉大人回來了!」
而一直跪在旁邊的「狗剩」(真仙分魂),此刻更是嚇得差點魂飛魄散。
主人的女兒?
難怪!難怪主人剛才寧願假裝咳嗽虛弱,也不願意暴露身份!
敢情這是大佬在微服私訪,跟自家閨女鬧著玩呢!
天吶,我剛才居然還想上去獻殷勤?
這要是壞了主人的興致,我這具剛到手的肉身怕是又要被捏爆了!
面對蘇清洛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和眼淚。
林墨那原本佝僂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些碎石。
心裡那股因為楚白而生出的無名邪火,在聽到女兒那聲帶著無限委屈的「爹」之後,瞬間煙消雲散。
剩下的,只有濃濃的愧疚和心疼。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從灰衣老者口中傳出。
聲音不再沙啞,不再蒼老。
而是恢復了那熟悉的、帶著幾分慵懶和霸道的磁性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