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林墨被兩名守衛像拖死狗一樣,扔到了營地後方的一片藥田前。
負責看守藥田的是一名天仙境的姜家子弟。
他滿臉不耐煩地扔給林墨一枚玉簡和一個特製的儲物袋。
「拿著!這是餵養仙草的法訣和靈液!」
那名弟子惡狠狠地盯著林墨,警告道:「下界來的土包子,給老子聽清楚了!」
「這藥田裡的東西,全都是姜家耗費大代價培育的新物種!每一株都極其珍貴,外界根本見不到!」
「你每天必須嚴格按照玉簡里的時辰和劑量進行餵養,少一滴都不行!」
說著,那名弟子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凶光:
「另外,這藥田裡的仙草,每一株都是有數的!」
「我每天早晚都會盤查兩遍。要是敢偷偷採摘,或者因為你餵養不當死了一株……」
「老子立刻把你抽魂煉魄,剁碎了埋進土裡當花肥!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小人絕不敢有半點馬虎!」林墨連連點頭,唯唯諾諾地接過玉簡。
那名弟子冷哼了一聲,轉身去旁邊的大樹下打坐休息了,連監工都懶得監。
畢竟在這世外桃源里,到處都是姜家的高手,一個玄仙廢物體內又被下了禁制(莊恆自認為的),根本翻不出什麼浪花。
等那弟子閉上眼睛。
林墨這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爬起來,拿著玉簡,走進了藥田。
這片藥田的規模並不算太大,也就方圓幾里左右。
但正如那名弟子所說。
這裡面種的東西,林墨在姜界九天還真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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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常見的什麼萬年人參、紫紋靈芝。
全都是一些長相極其怪異的植物。有的葉片呈現出半透明的星空狀,裡面彷佛有星河流轉;有的根莖如同虬龍,散發著極其霸道的熾熱氣息;還有的甚至會發出極其微弱的法則低鳴。
「的確是新物種。」
林墨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姜家這種高維度的勢力,手段確實通天,竟然能利用更高的法則之力,在這罪仙界的內部強行培育出這種帶有道蘊的仙草。
不過,林墨對這些花花草草沒興趣。
他拿著特製的靈液,像個本分的老農一樣,開始一株一株地按照玉簡的要求澆灌起來。
動作極其熟練,老實巴交。
但實際上。
他那浩瀚的太乙神識,早已經悄無聲息地化作無數條肉眼不可見的細絲,完美地避開了營地里的所有預警陣法,直接滲透到了營地最核心的那座議事大殿之中!
餵草是假,聽牆角才是真!
……
核心大殿內。
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梁秋月端坐在大殿首位,一襲月白長裙不染塵埃,眼神依舊是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平淡與清冷。
莊恆站在下方,雖然剛才在林墨面前耀武揚威,但此刻在梁秋月面前,卻顯得有些拘謹和小心翼翼。
「秋月師姐。」
莊恆斟酌了一下用詞,試探性地開口道:
「咱們這支先頭部隊,在罪仙界已經地毯式搜查了這麼久,不僅沒找到罪家什麼像樣的寶藏,反而不少師兄弟因為抵擋罪孽之氣受了點暗傷。」
「其實師弟一直有個疑問。」
莊恆抬起頭,看了梁秋月一眼,繼續說道:
「家族裡的長老們,不是已經成功抓捕了罪帝罪刑天嗎?」
聽到這句話!
遠在藥田裡澆水的林墨,手上的動作猛地一僵!
那一滴即將落下的靈液,懸停在了半空中。
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猶如掀起了十二級海嘯,又驚又喜!
「罪刑天!」
「罪帝陛下的本名!」
林墨在心底瘋狂吶喊。
當年罪蒼老哥曾私下告訴過他,罪帝的本名,就叫罪刑天。
莊恆這句話,直接證實了兩個極其關鍵的情報!
第一,罪帝沒死!他只是被抓了!
第二,抓他的,真的是姜家的高層長老!
林墨強壓下內心的激動,手腕一抖,那滴靈液準確無誤地落在了仙草的根部,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澆水,但耳朵卻豎得比兔子還高。
大殿內。
莊恆的抱怨還在繼續:
「師姐您想啊,既然罪刑天這條最大的魚都已經落網了,那這罪仙界就算還有幾個臭魚爛蝦,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為什麼老祖還要下令,讓咱們在這個破地方繼續耗上三十天?」
「這純粹是浪費時間嘛。」
面對莊恆的抱怨和試探。
坐在首位的梁秋月,那雙半張半閉的眼眸終於緩緩睜開。
她目光平淡地掃了莊恆一眼。
只是一眼。
莊恆就感覺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佛都要停止流動了,嚇得趕緊低下了頭,不敢再多說半句。
「莊恆,收起你那點小聰明。」
梁秋月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
「老祖的法旨,豈是你能妄議的?」
她站起身,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裡?」
梁秋月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譏諷:
「因為當年,所有人也都以為罪家被徹底殺絕了。」
「可是誰能想到,在那種幾乎必死的情況下,罪家居然還留有罪刑天這種漏網之魚?!」
梁秋月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半分,雖然依舊清冷,但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凝重:
「不僅活下來了。」
「他甚至還在這種被天道遺棄、罪孽深重的絕境裡,硬生生修煉到了太乙金仙大圓滿!」
「若不是這次他為了強行撕裂位面壁壘,暴露了氣息,引得幾位核心長老聯手下界布下天羅地網,甚至動用了家族底蘊才將其重創生擒……」
「再給他幾萬年時間,說不定他真的能打破大羅的桎梏!」
梁秋月轉過頭,死死盯著莊恆,一字一頓地說道:
「正是因為有了罪刑天這個前車之鑑。」
「老祖才下達了死命令。」
「這三十天裡,哪怕是把罪仙界挖地三尺,甚至把這地皮翻過來犁上十遍!」
「也必須確保,罪家,真的死絕了!連一條狗都不能留下!」
聽著這番話,莊恆額頭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往下掉。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抱怨有多麼愚蠢。
「是!師弟明白了!」
莊恆趕緊跪在地上,大聲表態:「師弟立刻親自帶隊,繼續擴大搜查範圍,絕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出去。」
梁秋月重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
「是。」
莊恆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殿。
……
大殿內,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藥田裡。
林墨也緩緩收回了神識。
他低著頭,看著手中那瓶特製的靈液,眼底的殺意已經凝聚成了實質。
「幾位核心長老聯手下界……」
「布下天羅地網,動用底蘊才將其重創生擒……」
林墨的拳頭死死捏緊,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里。
他完全能想像到,罪帝老哥當時面臨的是何等絕望的圍攻!
「陛下是為了強行撕裂位面壁壘才暴露的氣息?」
「他為什麼要撕裂壁壘?是為了逃離?還是為了……找我?」
林墨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憤怒和疑問全部壓在心底。
不管怎樣。
罪刑天還活著,這就是最好的訊息!
至於姜家。
三十天?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
根本用不了三十天。
等他摸清了這營地里所有的布防和陣法眼,他會親自送這些先頭部隊上路!
而此時。
大殿後方,一處極其隱秘的閨房之中。
梁秋月獨自一人,靜靜地站在窗前。
窗外,是被陣法結界隔絕的、那殘酷而死寂的罪仙界廢墟。
沒有了外人的注視。
這位永遠高高在上、寡言淡漠的冰山神女,那張絕美的容顏上,那雙一直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眸中。
竟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脆弱的悲痛與愴惻。
她伸出白皙的手,輕輕撫摸著窗欞。
彷佛透過那片灰暗的天空,看到了某個早已逝去的身影。
但這種脆弱,僅僅只維持了片刻。
下一秒。
那一絲悲痛瞬間被無盡的冰寒所取代!
一股濃烈到極致、足以凍結時空的殺意,從她那嬌弱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梁秋月死死盯著窗外的廢墟。
猶如萬載玄冰般冰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閨房中輕輕迴蕩。
呢喃細語,卻字字誅心。
「哥哥……」
「你放心……」
「秋月會替你報仇的……」
「當年罪家欠我們這一脈的血債,我要讓他們拿命來填。」
「罪刑天被生擒只是個開始。」
「這罪仙界,但凡只要還流淌著罪家血脈的人……」
「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一個,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