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速墜落。
耳邊沒有任何風聲。
因為在這罪孽鴻溝的內部,連空氣都已經被那種粘稠的黑色罪孽氣息徹底吞噬了。
梁秋月單手提著林墨的後衣領,整個人化作一道筆直的劍芒,硬生生切開這片粘稠的黑暗,瘋狂向下下潛。
三萬丈。
五萬丈。
八萬丈。
隨著深度的不斷增加,周圍的壓強呈現出一種極其恐怖的幾何倍數暴漲。
這種壓強,不是單純的物理重量,而是這方天地被扭曲後的殘破法則,在瘋狂地排斥外來者。
「嗤嗤嗤——」
梁秋月撐開的那層太乙仙力護盾表面,不斷地發出刺耳的聲音。
那些黑色的罪孽氣息如噬骨之蛐,密密麻麻地消解著。
護盾內部。
林墨的臉色,已經「慘白」到了極點。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渾身猶如打擺子一樣劇烈地顫抖著。
大顆大顆的冷汗順著他的臉頰滑落,還沒滴在地上,就被護盾內震盪的氣機瞬間蒸發。
他在演。
但也並非全是在演。
這裡的環境確實極其惡劣。他現在的狀態是「玄仙初期」,他必須將自己肉身的防禦力精準地控制在玄仙這個級別,絕對不能動用半點太乙本源去抵抗。
所以,那種法則擠壓帶來的撕裂感,他是實打實地用肉身在硬抗。
「咳……咳咳……」
林墨喉嚨里發出一陣極度壓抑的悶咳。
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了出來。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彷佛離開水的魚,隨時可能窒息而死。
梁秋月速度不減。
她微微側頭,冷冷地掃了林墨一眼。
這小子的肉身已經快到極限了。
玄仙初期的底子太薄。再往下潛,哪怕有她的護盾擋著外部的罪孽氣息,單單是那股透陣而入的震盪之力,就能把這小子的五臟六腑震成一灘血水。
梁秋月收回目光。
她沒有說話,只是空出的左手極其隨意地捏了一個劍訣,屈指一彈。
嗖。
一縷極其精純、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太乙仙靈之力,直接從她的指尖射出,瞬間沒入了林墨的眉心。
這股力量一入體,立刻化作一層溫和的薄膜,死死護住了林墨的心脈和脆弱的經脈。
林墨渾身一震。
那種快要被擠爆的窒息感,瞬間減輕了大半。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走在前面的梁秋月,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真實的詫異。
這女人……居然分出仙力護他?
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絕地,任何一絲仙力都是保命的底牌。
按照林墨對姜家人的固有認知,上位者視底層為草芥,榨乾價值隨時可以拋棄。剛才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梁秋月不管他死活,他就暗中催動一絲罪仙印的能量來護體。
沒曾想,梁秋月竟然主動出手了。
雖然只是極其微小的一縷仙力,但也足以說明一個問題。
「這女人的本性,似乎並非完全冷血。」
林墨在心裡暗自盤算。
她對敵人,比如罪家人,殘忍到了極點,抽筋扒皮搜魂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在面對自己陣營的人——哪怕林墨現在只是個隨時可能被當成炮灰的「記名弟子」,她依然有著自己的一套行事底線。
並非那種毫無顧忌、純粹的弱肉強食。
「多謝梁大人。」
林墨喘勻了一口氣,極其恭敬地低聲說道。
梁秋月頭也沒回。
「閉嘴,省點力氣。」
聲音依舊清冷,沒有絲毫波瀾。
兩人繼續下潛。
十萬丈。
十一萬丈。
十二萬丈!
轟!
當突破十二萬丈這個深度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猛地一變。
原本只是粘稠的黑色霧氣,此刻竟然隱隱液化,變成了一滴滴黑色的水珠,懸浮在扭曲的空間之中。
梁秋月體表的太乙護盾,被這些黑色水珠一碰,立刻炸開一團團刺目的火花,護盾的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到了極限了。
哪怕是太乙大圓滿,在這裡也無法再肆無忌憚地橫衝直撞。
「就在這裡。」
梁秋月身形猛地一頓,強行止住了下墜的去勢。
她提著林墨,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個橫向折返,直接朝著鴻溝右側那漆黑的深淵絕壁衝去。
絕壁之上。
赫然凸出了一塊方圓十幾丈的巨大黑色岩石平台。
而在平台的後方,連線著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洞穴。
洞穴內部黑洞洞的,像是一張吞噬一切的巨口,直接嵌入了這深淵山脈的最腹地。
砰。
兩人穩穩地落在平台上。
梁秋月鬆開手,撤掉了體表的太乙護盾。
「呼……」
她那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了一下,極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強行帶著一個累贅下潛到十二萬丈,還要時刻抵禦罪孽氣息的侵蝕,對她的仙元消耗極其巨大。
她翻手取出一枚補充仙元的丹藥,直接扔進嘴裡。
林墨則非常識趣地退到一旁。
他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黑岩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表現得就像是一個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的普通玄仙,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但他微垂的眼眸底,卻是一片清明。
趁著梁秋月調息的空檔,林墨暗中將一絲神識附著在罪仙印副印上,悄無聲息地朝著前方的巨大洞穴探了過去。
嗡。
剛一接觸洞穴邊緣,林墨的瞳孔就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好重!
這洞穴里的罪孽氣息,比外面的深淵還要沉重數倍!
不僅如此。
在林墨那堪比太乙大圓滿的敏銳感知中,他清晰地察覺到,在這洞穴極深處的黑暗中,蟄伏著東西。
不止一隻。
那是幾股極其隱晦、暴戾、沒有任何理智可言的異獸氣息。
它們與這周圍的罪孽環境完全融為一體,如果不是林墨擁有罪仙印副印的同源感知,就算是用太乙神識去掃,也極難發現它們的蹤跡。
「這鬼地方,竟然還能孕育出活物?」
林墨心中暗驚。
能在十二萬丈深淵下存活的異獸,被罪孽氣息同化了無數年,實力絕對極其恐怖。
「本源寶藏就藏在這種絕地里?」
「當年罪帝到底知不知道這個具體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