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叫你什麼呢?」
梁秋月的聲音在空曠幽暗的洞穴里迴蕩。
平淡。
輕柔。
卻帶著一股極其致命的穿透力。
聽到這句話,林墨的瞳孔狠狠收縮了一下。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但僅僅只過了半個呼吸的時間,林墨就將又擺出了那副怯懦的死樣子。
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冰冷的黑色岩壁上。
「梁大人……您,您在說什麼?」
林墨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結巴,眼神閃爍不定。
「弟子就是林二狗啊,下界飛升的散修,您這話……弟子實在聽不懂。」
依然在裝傻。
極其標準的底層修士在面對上位者試探時的反應。
然而。
梁秋月沒有笑。
她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冷聲呵斥。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提著那把帶鞘的太乙仙劍,清冷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林墨的臉上。
嗡。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極其凌厲、鋒銳到了極點的太乙氣機,瞬間從梁秋月身上散發出來。
這股氣機沒有化作實質的威壓,而是像無數根看不見的鋼絲,死死地纏繞住了林墨的脖頸、心臟、丹田和四肢百骸。
絕對的鎖定!
只要林墨敢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動,哪怕只是調動一絲仙元。
這股氣機就會在瞬間收攏,將他切成無數碎塊。
「還在裝。」
梁秋月看著林墨,語氣依然平淡。
「你真以為,昨天在廣場上,你騙過了姜礪川長老?」
此話一出。
林墨臉上的「恐慌」瞬間消失了一秒,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深邃的冷厲,但隨即又被他強行掩飾了下去。
他沒有接話。
多說多錯。
在沒有徹底摸清對方底牌之前,閉嘴是最好的選擇。
梁秋月似乎也不指望林墨承認,她就這麼看著林墨,自顧自地往下說。
「姜礪川長老,乃是超越了大羅金仙的無上存在。」
「他老人家的眼界,毒辣到了你根本無法想像的地步。」
梁秋月緩緩踱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了不足一丈。
「昨天,長老用靈壓試探你。」
「雖然只用了不到三成的力量,但也絕對足以在瞬間碾碎任何一個太乙金仙之下的修士。」
「可是,你活下來了。」
梁秋月停下腳步,目光猶如利劍般刺進林墨的雙眼。
「你不僅活下來了,你甚至還能在坑底強撐著站起來。」
「你知道,這在長老眼裡,意味著什麼嗎?」
林墨死死靠在岩壁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依然一言不發。
「意味著你身上,有天大的破綻。」
梁秋月直接揭開了謎底。
「長老的仙靈之力掃過你的全身,看得清清楚楚。」
「你的體內,沒有任何高階護體法寶的痕跡。」
「你之所以能扛下那股威壓,純粹是靠著你那具肉身硬扛下來的。」
梁秋月的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極其凌厲的質問。
「一個剛剛從下界飛升、只有玄仙初期修為的土包子。」
「竟然擁有一具足以硬抗大羅威壓而不崩潰的肉身?」
「林二狗,你不覺得這太可笑了嗎?」
林墨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殺機。
肉身。
原來破綻出在這裡!
他算計到了《欺天秘紋》的極限,算計到了【罪仙印】的位格壓制,完美地隱匿了自己太乙金仙大圓滿的修為。
但他忽略了最本源的東西。
他的肉身,是修煉了《萬劫不滅龍神訣》和不周煉體的怪物之軀!
哪怕他強行散去了肉身表面的防禦法則,甚至任由血管爆裂、骨骼碎裂來演戲。
但他肉身最深處的密度和韌性,是無法改變的。
那是堪比太乙仙器的底蘊!
「肉身成聖。」
梁秋月看著低頭不語的林墨,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這種傳說中的煉體之法,哪怕是在底蘊深不可測的姜家聖地,在那些核心內門天驕之中,也只存在於古籍的記載里。」
「我梁秋月在聖地修煉數千年,從未見過,也從未聽說過,有哪個玄仙能夠做到肉身成聖。」
「這根本不符合天道法則的常理。」
梁秋月手中的劍柄微微握緊。
「所以。」
「長老在撤去靈壓的那一刻,就已經篤定。」
「你絕對不是什麼下界飛升的散修林二狗。」
「你身上,絕對隱藏著無法想像的秘密,甚至,你本身就是一個極度危險的存在。」
話說到這個份上。
底牌已經徹底掀開了。
洞穴里的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林墨低著頭。
他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他隱藏在袖袍下的雙手,已經極其緩慢、極其隱蔽地改變了姿態。
手指微屈。
指尖縈繞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灰暗光芒。
死寂法則。
殺機,在林墨的心底瘋狂滋生。
距離不到一丈。
太近了。
以他太乙金仙大圓滿的真實修為,加上《萬劫不滅龍神訣》的爆發力,以及位格極高的死寂法則。
在這個距離下暴起發難。
他有絕對的把握,在梁秋月做出任何反應之前,一招扭斷這個女人的脖子,直接捏碎她的太乙神魂。
不能留活口。
既然姜礪川已經看出了破綻,那這個女人今天就必須死在這裡。
至於殺了她之後怎麼收場?
大不了易容成她的手下,或者直接強闖這罪孽鴻溝,先找本源寶物再說。
林墨的肌肉瞬間緊繃到了極限。
猶如一頭即將撲食的太古凶獸。
就在他準備雷霆出手的最後一瞬!
「不過。」
梁秋月突然話鋒一轉。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硬生生地打斷了林墨即將爆發的殺機。
林墨的動作硬生生停住,手指上的灰暗光芒瞬間散去。
他抬起頭,目光幽深地看著梁秋月。
「長老在離開前,暗中向我傳了一道密令。」
梁秋月神色坦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他老人家吩咐我。」
「帶你來這罪孽鴻溝,利用你那異於常人的靈覺,把罪家的本源寶物找出來。」
「東西一旦到手。」
梁秋月目光冰冷地看著林墨的脖子。
「就地處決。」
「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