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夜色濃重得彷佛化不開的墨。
林墨走在前面,步伐平穩。
跟在他身後半步的梁秋月,雖然雙腿依然在精神烙印的牽引下保持著一致的步頻,但她整個人的狀態,卻顯得是那樣的……
失魂落魄。
就好像是剛被無數個人內個了一樣。
她的目光空洞地落在林墨黑色的布鞋後跟上,那雙原本總是透著清冷與銳利的美眸,此刻像是一潭徹底乾涸的死水。
林墨剛才關於「主要矛盾」的那番話,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那不僅是推翻了她百年的復仇執念,更是將她認知中那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姜家聖地,直接扒去了一切光鮮亮麗的外衣,露出了裡面流著膿血的醜陋內臟。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在冷風中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破碎感。她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行屍走肉,只剩下軀殼還在機械地向前邁進。
林墨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但他那堪比大羅金仙的神識,卻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身後梁秋月那遊絲般的生機波動。
這女人,精神受到的衝擊太狠,已經到了有些恍惚的邊緣。再加上剛剛經歷了半步大羅的強行破關和精神烙印的種下,神魂與肉體都處於一種極度虛弱且不穩定的狀態。
如果任由她這麼渾渾噩噩地走回百里之外的營地,恐怕還沒走到結界邊緣,她的心境就要徹底崩塌了。
林墨停下了腳步。
身後的梁秋月也隨之木然地停了下來。
林墨轉過身,看著她那張毫無血色、呆滯木訥的臉龐。他心裡雖然閃過一絲顧慮,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憂心忡忡的神色。
他只是十分自然地笑了笑,伸出右手。
「行了,別硬撐著了。」
林墨一把捉住了梁秋月那截藏在黑色袖口下、冰涼且纖細的皓腕。
他打算直接催動體內的太乙仙靈,動用縮地成寸的空間手段,帶著這個精神瀕臨崩潰的女人直接飆回營地再說。
然而。
就在林墨的指尖,剛剛扣住梁秋月皓腕脈門的那個剎那。
驚變突生!
原本像個木偶一樣任由林墨捉住手腕的梁秋月,嬌軀猛地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
她那雙空洞的雙眼在瞬間瞪得滾圓,眼白中瞬間爬滿了駭人的血絲。
「噗——!」
沒有任何預兆,甚至連一聲痛苦的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口滾燙、觸目驚心的鮮血,直接從梁秋月的口中狂噴而出!
血霧在半空中炸開,在慘澹的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沸騰的白氣,直接灑在了兩人中間黑色的碎石上,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沒有發出任何驚呼,但指尖傳來的那股極其狂暴的脈象,卻讓他的心頭悚然一驚。
梁秋月的身體在噴出這口鮮血後,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支撐力,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直挺挺地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林墨眼疾手快,右手猛地發力,一把將她即將砸在岩石上的身軀扯了回來,左臂順勢攬住了她的腰肢,將她穩穩地接在了懷裡。
「怎麼回事?」
林墨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自己剛才種下精神烙印時的分寸,絕不可能傷及她的性命。而她體內的半步大羅仙靈,也已經被自己用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捋順了,根本不可能出現這種直接吐血崩盤的情況。
沒有半點遲疑。
林墨抱著梁秋月,扣在她皓腕脈門上的三根手指猛地收緊。
一縷極其純粹、凝練到了極點的太乙仙靈,順著指尖,猶如一條極其細微的游龍,瞬間探入了梁秋月的經脈之中。
仙靈順著經脈長驅直入,不過眨眼之間,便來到了梁秋月的丹田深處。
當林墨的神識感知到丹田內的景象時。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
在梁秋月那剛剛被開拓、充斥著青色半步大羅仙元的寬闊丹田最中央。
竟然懸浮著一粒異物!
那是一粒極其微小、只有黃豆粒大小,但卻圓陀陀、光爍爍的金色物質!
它看起來像是一顆渾然天成的金丹,但內部卻散發著一種極其類似於某種遠古神識聚合體的奇異波動。
這粒金色的物質,正在梁秋月的丹田內瘋狂地旋轉著。
每一次旋轉,都會釋放出一股滾燙、純粹,且位格高得嚇人的金色氣息。這股氣息,根本不屬於天外天任何一種常規的仙靈屬性,它帶著一種先天的神聖與霸道,正在瘋狂地攪動著梁秋月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丹田!
林墨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種可能在腦海中閃過。
短短几息的探尋後,林墨瞬間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這東西,絕對不是駱正河留下的,更不是梁秋月在觀嵐峰修煉出來的。
它的氣息太古老,位格太高。
這粒金色的物質,早就存在於梁秋月的體內!
甚至,它極有可能是伴隨著梁秋月這種極其罕見的「純陰之體」,先天孕育而生的某種本源核心!
之所以這百年來一直沒有顯現,一直安安靜靜地蟄伏在丹田的最深處,是因為梁秋月以前的修為實在太低,根本無法觸及到這層先天的核心。
但是,就在今晚。
一切都變了。
林墨不僅用外力強行將她的修為拔高到了半步大羅,更是極其粗暴地,將帶有極高位格屬性的【罪仙印副印】和【死寂法則】,強行打入了她的識海深處。
同性相斥,高維碰撞!
識海中那股不屬於這方天地的罪孽與死寂氣息,就像是一個粗暴的入侵者,徹底刺激、或者說直接喚醒了沉睡在梁秋月丹田深處的這粒金色先天物質!
這是一種領地被侵犯後的本能反擊。
「你丹田裡那團金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林墨低下頭,看著懷裡面容痛苦到扭曲的女人,厲聲質問道。
但此刻的梁秋月,已經根本無法給出一個完整的回答了。
她癱軟在林墨的臂彎里,那張原本白皙如玉的絕美臉龐,此刻正透著一種極其不正常的、甚至紅得發紫的詭異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