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僅僅過了半息時間。
林墨便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
「還不是時候。」
他很清楚,天外天不是下界九天十地。
這裡的水太深了,深到連大羅金仙都可能只是別人手裡的棋子。姜家聖地有著那位不可直視的「聖人」坐鎮,有著無數底蘊深厚的老怪物。
在他沒有真正踏入大羅金仙、沒有摸清楚這方世界的底層邏輯之前,任何的狂妄和提前暴露實力,都等同於自尋死路。
「忍住。」
林墨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戰意重新封印回丹田的最深處。
而就在他剛剛壓下戰意的那一個瞬間。
那懸浮在兩人頭頂的最後一粒精血核心,終於在兩儀仙靈的瘋狂絞殺下,「砰」的一聲,徹底化作了一縷猩紅的青煙,融入了林墨的體內!
本源精血,徹底煉化殆盡!
轟!
就在這徹底煉化完成的剎那,異變突生!
林墨那雙原本冷靜深邃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焦距,變成了一片空洞的漆黑。
他那具強悍無匹的軀體,在這一刻,竟然完全失去了自己主觀意識的控制!
沒有絲毫預兆。
林墨那雙一直緊緊摟著梁秋月纖腰的手臂,極其輕柔地、卻又帶著一種絕對無法抗拒的龐大力量,將懷裡那個柔軟嬌軀,緩緩地推開。
梁秋月軟綿綿地倒在了一旁的黑色沙土上。
而林墨。
卻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姿挺拔如槍,長發在沒有風的結界內狂亂地舞動著。
緊接著。
林墨的雙手,猶如被某種來自遠古的宏大意志所牽引,緩緩地抬到了胸前。
他的十根手指,以一種快到讓肉眼產生幻影的速度,開始在半空中飛速地結出一個又一個極其古怪、極其晦澀、甚至連林墨自己都從未見過的遠古印訣!
「嗡!」
「嗡!」
「嗡!」
隨著每一個印訣的結出,整個黑色的結界都在劇烈地顫抖。
在這一瞬間,林墨感覺自己的靈魂彷佛脫離了肉體的束縛,無限地向上拔高。他感覺自己與那片早已經毀滅的罪仙界,徹底不分彼此!
那是一種玄之又玄的天人合一之境。
忽然。
在林墨正前方的虛空之中,原本平滑的空間猶如水波一般蕩漾了起來。
一扇門。
一扇極其詭異的門,伴隨著空間的扭曲,緩緩地憑空浮現而出!
那是一扇【窄門】。
它極窄,窄到甚至容不下兩個成年人並肩而行,只能側著身子勉強透過。
但它又極高,向上延伸到了視線的盡頭,彷佛直接連通了九天之上的那片混沌蒼穹!
在這扇窄門的門框上,雕刻著無數古老、滄桑,透著一種無上天威的神秘符文。一股屬於毀滅與新生交織的恐怖氣息,順著門縫,猶如九幽寒風般吹拂在林墨赤裸的胸膛上。
「聖劫……」
林墨那空洞的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本能的狂熱。
他的直覺在瘋狂地報警,同時又在發瘋般地咆哮著、渴望著!
他知道這扇門意味著什麼。
這就是無數太乙大圓滿修士夢寐以求、卻又聞之色變的大道關隘!只要他走過去,伸出手,推開這扇極窄的門。
他就能立刻跨入那真正的大羅之境,引動那恐怖無邊的九天聖劫降臨!
跨過去,便是從此超凡入聖、真正擁有了在這天外天立足資本的大羅金仙!
「推開它……」
一個聲音在林墨的腦海中猶如魔咒般瘋狂地迴蕩著。
林墨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緩緩地抬起了那隻布滿著青筋的右手,朝著那扇散發著無上天威的窄門,極其堅定地推了過去。
可是。
就在林墨的手掌,距離那扇窄門只剩下不到三寸距離。
就在他蠢蠢欲動,即將觸發那足以引發天外天震動的天地異象的那個剎那!
「咳咳……」
一陣極其突兀、虛弱到了極點,卻又彷佛直接在林墨神魂深處炸響的咳嗽聲,毫無預兆地在窄門前響了起來。
林墨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隻伸向窄門的手掌,被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他瞳孔劇烈收縮,死死地盯著前方。
只見,在那扇散發著無上天威的窄門正前方,不知何時,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道虛幻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一襲破舊青衫、看起來猶如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柔弱書生模樣的虛影。
他極其隨意地站在那裡,擋住了林墨的去路。
林墨眯起眼睛,試圖看清對方的面容。
可是。
這個書生的臉上,彷佛籠罩著一層亘古不散的灰濛濛薄霧。任憑林墨如何催動大羅級別的神識,都無法看穿那層薄霧分毫,只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書生看起來身體極差,他用一隻骨瘦如柴的手捂著嘴,弓著腰,不住地咳嗽著,彷佛要把肺都給咳出來。
可是。
就是這樣一個看似病入膏肓的柔弱書生。
當他站在那裡的那一刻,林墨渾身的汗毛在瞬間倒豎了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極其恐怖的生死危機感,猶如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纏繞住了林墨的心臟。
林墨的本能在瘋狂地尖叫:危險!極度危險!
這個虛影,深不可測。
那種強大,不是靈力波動上的碾壓,而是一種維度上的俯視!強得完全超出了林墨目前的認知極限!
「你是誰?」
林墨微微皺起眉頭。
在這個能夠引動聖劫的絕對領域裡,這樣一個深不可測的「人」,為何會毫無徵兆地突然出現?!
他表現的很鎮定,但緊張到了極點。
那個虛影書生終於停止了劇烈的咳嗽。
他緩緩地直起腰,那隻骨瘦如柴的手,極其隨意地、卻又彷佛重若千鈞般地,扶在了那扇散發著無上天威的窄門門框上。
他隔著那層灰色的薄霧,靜靜地注視著林墨。
「咳咳……」
書生再次輕咳了兩聲,他的聲音極輕、極淡,透著一種看破了世間滄桑的無力感。
「如果我是你……」
書生扶著門框,幽幽地開口,語氣中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極其平靜的勸誡。
「我就絕對不會,去推開這扇窄門。」
林墨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聖劫之門,又看著這個來歷不明的恐怖書生。
「為何?」
書生沉默了。
那層薄霧下的目光,彷佛穿透了林墨的肉身,穿透了林墨的靈魂,看到了那個隱藏在最深處的【罪仙印】。
片刻之後。
書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他沒有直接回答林墨的問題,而是用一種彷佛在追憶遠古葬歌般的悲涼語氣,丟擲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反問:
「你……」
「可知,那所謂的罪仙界,究竟為何物?」
書生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著,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深邃。
「你煉化的那一滴精血……」
「又真正,代表著什麼?」
林墨愣住了。
他盯著那個書生,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是罪仙界的本源,只知道那裡面蘊含著龐大的界域能量。至於罪仙界的本質,至於那滴精血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他確實一無所知。
但他能感覺到,這個問題背後,牽扯著一個足以掀翻整個天外天格局的恐怖旋渦。
「你到底是誰?」林墨眼底的戒備越來越濃,體內的仙元蓄勢待發。
看著林墨這副茫然卻又如臨大敵的模樣。
那個扶著窄門的書生,忽然極其突兀地,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自嘲,以及一種讓人心臟發緊的悲涼。
「呵……」
書生搖了搖頭,那隻扶著門框的手緩緩收回,朝著林墨隨意地擺了擺。
他的身形,開始在虛空中變得越來越淡。
「算了……」
書生一邊咳嗽著,一邊用極其飄忽的聲音,在徹底消散前,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還是……不告訴你為好。」
「說出來……」
「怕嚇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