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結界內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林墨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那張向來面無表情的臉上,此刻的肌肉極其罕見地抽動了幾下,面容變得無比的古怪,甚至透著一絲極其荒謬的尷尬。
百年之內,徹底坍塌?
再也不復存在?
林墨的腦海里,瞬間浮現出了在下界九天十地時,那個整天扛著把破刀、喝得醉醺醺、卻總是在關鍵時刻替他擋刀的糙漢子——罪刑天。
罪刑天做夢都想有朝一日能殺回天外天,重建他那個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的故鄉。
結果現在。
林墨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裡忍不住泛起了一陣強烈的嘀咕。
難道,就因為自己在這荒郊野外的黑夜裡,沒忍住「哆嗦」了這麼一回,為了活命強行煉化了一滴血……
直接就把自己好兄弟的老家,給徹徹底底地乾沒了?!
這事兒要是讓罪刑天知道,那貨還不得提著刀從下界殺上來跟他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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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穿了林墨眼神中那極其罕見的尷尬和那一絲微弱的負罪感。
站在窄門前的書生,搖了搖頭。
「咳咳……」
書生接著咳嗽了兩聲,他的語氣變得有些深邃,彷佛看透了時間的長河。
「你不必多想。更不必將這界域的毀滅,歸咎於你今日的舉動。」
「事實,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
書生緩緩地站直了身子,那隻手再次扶上了門框。
「你所煉化的那一滴,其實……並不是真正的『血』。」
「至於它的真正來歷,至於這方界域為何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書生看著林墨,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可違逆的告誡,「你以後如果有緣,自然會知道。」
「但現在,你還太過弱小。我都給你講透了,除了會給你徒增天大的煩惱和致命的因果之外,沒有任何益處。」
聽到這番話。
林墨終於忍不住了。
他可以保持極致的內斂和冷靜,但他絕對沒有耐心去聽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在這裡長篇大論地打太極。
搞了半天。
可是仔細一扒拉。
全都是些似是而非的東西!核心問題一個都沒解釋清楚!
「所以。」
林墨微微皺起眉頭,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書生即將繼續的感嘆。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虛弱的虛影,極其冷靜、極其直白地將話題一把拽了回來。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最開始的問題。」
林墨抬起手,指了指書生身旁那扇散發著無上天威、彷佛連通著大羅之境的極窄之門。
「這門後,是我的大羅聖劫。」
「你既然說我煉化了那滴精血,擁有了如此神異的太極兩儀氣血。那就意味著我現在的底蘊,比這天外天絕大多數的半步大羅都要強橫。」
林墨目光灼灼。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不讓我推開這扇門?」
「你在怕什麼?或者說,你在替我怕什麼?」
面對林墨這直指核心、毫不退讓的逼問。
書生並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惱怒。
他隔著那層灰濛濛的薄霧,淡淡地看著林墨,彷佛在看著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片刻的沉默後。
書生終於給出了那個讓林墨放棄推門的真正原因。
「因為你接不住。」
書生的聲音很輕,卻猶如雷霆般在林墨的識海中炸響。
「我說過,你的底蘊,實在太恐怖了。」
「大羅聖劫,乃是天道對修士根基和底蘊的終極考驗。底蘊越深,降下的雷劫就越是恐怖。」
書生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林墨。
「你體內不僅覺醒了違背常理的太極陰陽兩儀血脈,更強行熔煉了那滴連我都忌憚的本源之核。」
「這兩者疊加在一起,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大羅聖劫的範疇。」
書生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味。
「你信不信,只要你現在推開這扇窄門。降下的,絕對不是什麼考驗,而是一場旨在徹底抹殺你這個異數的天罰!」
「十死無生。」
「你絕對接不住這第一道聖劫,瞬間就會被劈成飛灰。」
聽到「十死無生」這四個字,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會去盲目自大,他能感知到這扇窄門後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如果連這個深不可測的書生都這麼說,那自己現在的確是在找死。
但這還沒完。
書生看了看四周那片死寂的荒野,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極其殘酷的推演。
「不僅你會死。」
「這場因為你而引動的變態級別聖劫,其威力足以席捲方圓百萬里。這片本就已經脆弱不堪的罪仙界殘域,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天威。」
「它會剎那間被殃及池魚,瞬間爆裂湮滅。」
「連這百年苟延殘喘的時間,都不會再有。」
一箭雙鵰。
推開門,不僅自己死,還得拉著整個界域陪葬。
林墨深吸了一口涼氣。
他那隻原本懸在半空中、距離窄門只有三寸的手掌,極其果斷地、沒有絲毫留戀地收了回來,緊緊地貼在了身側。
他可以去賭那百分之一的生機。
但他絕對不會去送一場百分之百的死。
看著林墨如此乾淨利落地收回了手,書生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一抹讚賞。
他的虛影,開始在窄門前變得越來越淡,彷佛隨時都會隨風飄散。
「你是個聰明人。」
書生那飄忽的聲音,在這方狹小的結界內做著最後的盤旋。
「你不是……要去天外天嗎?」
書生的虛影徹底融入了虛空,只剩下那虛弱的咳嗽聲和最後一句話,在林墨的耳畔縈繞不散。
「既然這劫雲如此恐怖。」
「既然你接不住……」
「那就把它帶過去吧。」
「就在那個高高在上的聖地里……」
「進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