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營帳內,簡陋的木桌上擺著兩隻粗糙的陶土茶杯。
林墨很是隨意地靠在椅背上,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帶著幾分似笑非笑,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坐在對面的梁秋月。
剛剛那番關於「連根毛都查不出來」的狂妄斷言,還在空氣中微微震盪。
梁秋月那張絕美的臉龐上,神色變幻不定。
她承認林墨很強,手段也很是詭異,但這裡可是姜家聖地的先遣營地,即將面對的是整個天外天最頂級的權力中心。林墨這種近乎於自大到極點的自信,在她這個從小接受天外天森嚴等級教育的統帥看來,簡直就是在懸崖邊緣走鋼絲。
「你太自負了。」
梁秋月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唇,哪怕潛意識裡已經被林墨徹底打上了烙印,但她那屬於統帥的、基於現實認知的理智,還是讓她忍不住想要在這場對話中找回一點屬於自己的主見。
她冷哼了一聲,清冷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很是嚴肅的警告意味。
「林墨,你根本不知道天外天那些變態高手到底有多恐怖。」
梁秋月的語速很快,試圖用天外天的殘酷現實來打破林墨的盲目自信。
「你以為騙過了姜礪川,就能騙過所有人嗎?姜礪川雖然是長老,但他也僅僅只是大羅金仙初期!在長老院的深處,那些活了無數個紀元的老怪物,他們對天地法則的敏銳程度,根本不是你可以想像的!」
「只要他們放出神識,哪怕是一隻飛蟲體內的靈力波動,都會被他們看得一清二楚。你憑什麼覺得,他們查不出你引動聖劫窄門的氣息?」
面對梁秋月這番疾言厲色的警告。
林墨的臉上,依然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惱怒或者慌亂。
他只是很是緩慢地,微微搖了搖頭。
「我知道。」
林墨伸出一根手指,很是隨意地在粗糙的陶土茶杯邊緣輕輕摩擦著,語氣平靜得就像是一潭死水,沒有激起任何波瀾。
「我當然知道那些老怪物有多恐怖。」
林墨抬起頭,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眸子直視著梁秋月的眼睛,輕聲回答道:
「但那又如何?」
「因為現在的我……」
林墨停下了摩擦茶杯的手指,他先是很是平穩地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隨後,又很是自然地,將手指指向了坐在對面的梁秋月。
「也不是隨便什麼人,就能想像的。」
「也包括你。」
這句很是平淡,卻又狂妄到了沒邊的話語,讓梁秋月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那雙好看的眉頭瞬間死死地蹙在了一起。
「什麼意思?」梁秋月不解地看著他。
林墨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疑問,而是將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眼神中透出了一種很是理智且冰冷的探究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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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你。」
林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穿透力。
「你剛才在自己的房間裡,是不是也嘗試著運轉了一絲仙靈?」
「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你自己體內那如同陰陽雙魚一般,正在瘋狂流淌的黑白雙色血液?」
「轟!」
這句話一出,梁秋月那原本就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大變!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滿眼駭然地看著林墨。
「你……你怎麼知道?!」
梁秋月的聲音都在發抖。她剛才在房間裡驗證體質的時候,明明已經開啟了所有的隔音和防禦陣法,而且僅僅只運轉了不到半息的時間就立刻切斷了。
林墨當時明明在這數里之外的雜役區,他怎麼可能看得見?!
看著梁秋月這副猶如見鬼般的表情,林墨很是隨意地聳了聳肩。
「這很難猜嗎?」
林墨指了指自己,「因為我體內流淌的,跟你是一模一樣的東西。我們倆現在在能量層面上,本就是同源的產物。」
沒等梁秋月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林墨便丟擲了一個更讓她感到頭皮發麻的細節。
「但這黑白雙色的血液,僅僅只是在我們體內閉環迴圈時,才會呈現出的高維本源狀態。」
林墨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極致冷酷。
「就在你剛才像個做賊一樣,偷偷摸摸溜進我這個營帳的前半炷香時間裡。」
「為了搞清楚這股變異氣血的本質,為了測試它在接觸到外界天地法則時到底會產生什麼樣的反應。」
林墨語氣平淡地敘述著一件讓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我在這裡,很是乾脆地,給了我自己的胸口,狠狠地拍了一掌。」
「我強行震斷了自己的一根經脈,逼出了一口心頭血。」
「……」
梁秋月的大腦再次陷入了宕機。
她呆呆地看著坐在對面、猶如沒事人一樣的林墨。
瘋子!
這絕對是個徹頭徹尾、毫無人性的瘋子!
哪有正常修士,為了測試一下自己體內的氣血變化,就毫不留情地一掌拍斷自己的經脈,強行逼出心頭血的?!這種自殘式的活體實驗,他竟然說得像是在測試一把新鑄的飛劍一樣輕鬆!
這個男人,不僅對敵人狠如惡鬼,對自己,竟然也如此冷血殘忍!
林墨彷佛沒有看到梁秋月眼底的驚悚,他抬起手,用大拇指很是隨意地擦了擦自己嘴角其實並不存在的一絲血跡殘渣。
「實驗的結果,非常有趣。」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他看著梁秋月,緩緩地揭開了那層很是硬核的修仙邏輯。
「我那口包含著【太極兩儀仙靈】的黑白雙色心頭血,在氣血上涌、衝破喉管,即將脫離我們體內那個很是特殊的迴圈環境……」
「也就是在它噴出我的嘴唇、接觸到天外天這方外界天地法則的那個萬分之一剎那。」
林墨很是精準地吐出了四個字:
「氣化,降維。」
梁秋月愣住了:「降維?」
「沒錯。」
林墨點了點頭,很是篤定地解釋道:「那股黑白雙色的高維本源,因為其位格實在太高,而外界天外天的普通空間法則根本無法承載它的顯化。所以在脫離肉身保護的瞬間,它遭到了天地法則的強烈排斥和壓制。」
「為了能夠在外界的普通空間裡存在,那口血很是詭異地自動隱去了黑白二色的本源異象,瞬間降維成了普通的物質形態。」
「也就是說。」林墨看著梁秋月,輕笑了一聲,「我吐在地上、以及殘留在嘴角的血……依然是很是正常的、普普通通的紅色。」
哪怕是最敏銳的儀器,哪怕是精通血脈秘法的大能,從那口吐出來的紅色鮮血中,也絕對查探不出任何關於「太極兩儀」的端倪。
它偽裝得毫無破綻,因為它本身就是在天道壓制下被動降維的產物。
「這代表著什麼?」
林墨的眼神變得很是深邃。
「這代表著,我們的身體,此刻正在經歷一種連這方宇宙的天道都無法完全理解的、史無前例的恐怖進化。只是,我們現在的境界還太低,這個進化的過程並沒有完全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