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師妹我……」
「就徹底,放心了。」
這句帶著幽幽笑意、猶如春風拂過柳枝般輕柔的話語,在被【天樞鎖星大陣】徹底封死的封閉大帳內,很是突兀地迴蕩開來。
沒有聲嘶力竭的咆哮,沒有絕望的求饒。
只有一種很是詭異的、彷佛徹底卸下了某種心理包袱後的極致釋然。
「嗡——」
聽到這句話,黃玉那原本正在步步緊逼的身形,很是不可遏制地猛然一頓。
他那張因為貪婪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龐上,很是突兀地閃過了一絲很是細微的僵硬。旁邊,已經將極寒長劍拔出了一半的蔣緒臣,也是眉頭猛地一跳,握劍的手指很是本能地扣緊了劍柄。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這種彷佛獵人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般、居高臨下的絕美微笑,讓這兩位身經百戰的次席天驕,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了一股很是強烈的、猶如芒刺在背般的警惕感。
一個即將被同門師兄滅口、被剝奪造化的外門統帥,在得知了對方背後有峰主師尊兜底、無論如何都不會被追責的殘酷真相後。
她不僅沒有感到絕望,不僅沒有因為失去最後的一絲生機而崩潰。
她竟然說,她放心了?!
「秋月師妹。」
黃玉死死地停住了腳步,他那雙猶如毒蛇般的眼眸,很是陰鷙地上下打量著安坐在主位上的梁秋月,彷佛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你這話……」
黃玉的聲音壓得極低,渾身的半步大羅巔峰氣血已經運轉到了極致,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絕地反撲。
「到底是什麼意思?」
面對黃玉這充滿戒備的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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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秋月依然沒有任何想要起身的意思。她很是慵懶地靠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背上,那雙清冷的美眸中,很是自然地閃過一抹戲謔的波光。
她那兩道很是好看的秀眉,微微向上挑了挑。
「黃師兄這話問得,倒是有些奇怪了。」
梁秋月笑著,那笑容中透著一種很是要命的驚艷,但落在此刻的黃玉和蔣緒臣眼中,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森寒。
「我剛才說的,就是字面意思而已。」
梁秋月很是隨意地攤了攤那一雙素白如玉的手掌。
「怎麼?師妹我理解能力愚鈍,難道剛才兩位師兄那番慷慨陳詞,不是在告訴我,這大帳之內無論發生什麼,不管是誰死了……」
梁秋月刻意在「誰死了」這三個字上,加重了很是輕微的語氣。
「外面的長老院和各位峰主,都不會深究的嗎?」
「……」
聽到這番堪稱詭辯的回答。
大帳內,再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一息之後。
「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黃玉和蔣緒臣先是很是錯愕地愣了一下,隨後,兩人就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謬、最滑稽的笑話一般,很是默契地對視了一眼,忍不住同時放聲大笑了起來!
笑聲中,充滿了極度的嘲弄、不屑,以及那已經徹底不再掩飾的滔天殺機!
「我當是什麼底牌,原來是得了失心瘋了!」
蔣緒臣很是狂妄地笑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他那握著長劍的手都在因為大笑而微微顫抖。
在他們看來,梁秋月此刻的反應,完完全全就是因為承受不住這必死的絕境,精神徹底崩潰,開始在這裡很是可笑地故弄玄虛了!
一個區區觀嵐峰的外門統帥,一個只有半步大羅修為的普通女修。
面對兩名半步大羅巔峰的絕頂天驕的聯手圍殺,面對這已經被天樞鎖星大陣徹底封死的絕命牢籠。
她竟然在這裡玩文字遊戲?竟然在這裡暗示他們會死?!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秋月師妹啊秋月師妹。」
黃玉笑得連連搖頭,他那張白皙的臉上滿是居高臨下的憐憫與嘲弄。他看梁秋月的眼神,已經徹底像是在看一具沒有靈魂的屍體。
「死到臨頭,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了。」
黃玉停止了那種誇張的大笑,他的眼神很是危險地眯了起來,猶如一條即將噴吐毒液的毒蛇,死死地盯著梁秋月那張依然沒有絲毫懼色的絕美臉龐。
「你一個連反抗餘地都沒有的獵物,一個被封死在瓮中的鱉。」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在面對我們的時候,還能保持如此淡定的?」
黃玉很是不解地指了指四周那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禁制。
「你難道真的以為,靠著幾句不知所謂的瘋話,就能把我們師兄弟嚇退?就能保住你身上的那件異寶?」
面對黃玉這居高臨下的疑惑與嘲弄。
梁秋月臉上的笑意,不僅沒有收斂,反而如同春日裡最絢爛的桃花一般,層層疊疊地綻放開來。
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臉上,一旦徹底綻放出這種毫無保留的笑容,那股因為【太極兩儀仙體】而脫胎換骨的絕世仙姿,瞬間在大帳內產生了一種讓人幾乎要窒息的視覺衝擊力。
「師兄這話說的,倒是讓師妹我有些惶恐了。」
梁秋月用一種很是無辜、甚至帶著幾分嬌弱的語氣,很是平緩地開口說道:
「大家都是姜家聖地的同門師兄妹。二位,都是響噹噹的、名震整個外門的各峰次席,是未來註定要進入內門的大人物。」
梁秋月很是隨意地指了指自己,語氣中透著一股很是濃烈的自嘲。
「而我呢?」
「我只是觀嵐峰一個微不足道的外門弟子,我甚至連觀嵐峰的次席都不是,頂多就算是個跑腿的統帥罷了。」
梁秋月很是刻意地停頓了一下。
她那雙很是清澈、彷佛能看穿一切虛妄的美眸,很是無辜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殺氣騰騰的男人。
「兩位師兄大老遠地跑來看我,不僅噓寒問暖,還跟我探討這修仙界的殘酷法則。我為什麼要害怕?」
梁秋月的紅唇微微開啟,她很是緩慢地、用一種彷佛在詢問今天吃什麼一樣隨意的語調,丟擲了一個很是致命的靈魂發問:
「難不成……」
「兩位師兄,還要殺我不成?」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剛才梁秋月的話,黃玉和蔣緒臣還只是當成瘋話來聽。
那麼此刻。
當梁秋月用這種很是無辜的語氣,很是精準地複述著他們雙方的地位差距,然後又很是刻意地丟擲那個明明已經圖窮匕見、卻還要裝作不知道的「還要殺我」的問題時。
黃玉臉上的笑容,徹徹底底地僵住了。
他那張白皙的面容,在瞬間漲成了很是危險的紫紅色。
他就算是再智障,就算是再怎麼傲慢!
此刻,他也徹徹底底地聽出來了!
梁秋月根本沒有瘋!她也根本沒有在故弄玄虛!
她這是在用一種很是惡劣的語言譏諷,在用一種完全就是貓戲老鼠般的極致嘲弄,在很是清醒地、肆無忌憚地……將他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狠狠地摩擦!
「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