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一聲猶如銀鈴般清脆的笑意，在他身旁響了起來。
林墨猛地轉過頭。
只見站在他身側的梁秋月，正用一隻素白的玉手輕輕掩著紅唇，那雙絕美的秋水長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狀，正眸光流轉、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
「你笑什麼？」
林墨微微一愣，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身上那股子肅殺之氣依然沒有散去。
「我笑你啊……」
梁秋月放下手，那張原本清冷高傲的冰山面龐上，此刻卻綻放出了一抹無比生動、甚至帶著幾分嬌媚的笑容。
她微微歪了歪腦袋，眼神中透著一種無比罕見的促狹。
「在罪仙界的時候，某人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連半步大羅巔峰的天驕都敢一巴掌拍成肉泥，連長老院的規矩都敢踩在腳底下。」
「在這跨界隧道里，更是威風凜凜，兩句話就嚇得問川峰的兩個絕頂天才跪在地上當狗。」
梁秋月的目光在林墨那緊繃的肩膀上掃過。
「怎麼？」
「這蓋世魔神，這殺人不眨眼的無賴，這才剛剛雙腳落地，到了我姜家聖地的地盤，就變成這副謹小慎微、如臨大敵的模樣了？」
「你剛才那副東張西望、連根頭髮絲都在防備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一個剛剛從下界飛升上來、第一次進城的凡俗土包子。」
聽到梁秋月這番夾槍帶棒、卻又透著一種無比親暱的調侃。
林墨那滿身的殺氣和戒備，瞬間就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泄得乾乾淨淨。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反應確實有些過度緊張了。
主要是那股突如其來的破境狂潮，加上他對天外天那幫老怪物手段的深深忌憚，讓他的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最極端的防禦姿態。
「咳咳……」
林墨有些尷尬地乾咳了兩聲。
他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無比罕見地、像個真正涉世未深的少年一般，在自己的後腦勺上抓了兩下。
「這個……這不是防患於未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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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收起了那副蓄勢待發的姿態，重新恢復了那種懶洋洋、帶著幾分痞氣的模樣。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空曠的廣場，投向了無比遙遠的天際，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感慨。
「不過，有一說一。」
「這地方的底蘊，真他娘的夠勁。光是這空氣里飄著的仙靈渣子，都比下界那些極品靈脈的核心還要精純無數倍。」
林墨眯起眼睛，看著周圍那些古老而龐大的建築輪廓。
「秋月，我們現在，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聽到林墨終於問起了正事，梁秋月也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她走到林墨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伸出無比修長白皙的手指，指著正前方無比遙遠的天際。
「這裡，是外門中央樞紐，名為【迎仙台】。」
「只不過，這名字聽著好聽，實際上就是一處供各方人員落地、查驗身份的停機坪罷了。因為是在聖地大陣的最邊緣，所以靈氣反而是最稀薄的。」
梁秋月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林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極目遠眺。
只見在那雲遮霧繞、靈氣氤氳的無比遙遠之處。
依稀可以辨認出，有八座呈現出無比恐怖規模的巍峨山脈，正猶如八柄刺破蒼穹的遠古神劍，無比霸道地倒插在這片天外天的大地之上！
那八座山脈的體量，簡直大到了超乎下界修士想像的極限。
每一座山脈的半山腰，都被厚重的雲海所阻斷。而那些若隱若現的峰頂，更是直接隱沒在了九天罡風之中，散發著一股令人靈魂戰慄的古老威壓。
「那就是姜家聖地的外門八峰。」
梁秋月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屬於姜家弟子的自豪，但也夾雜著極深的敬畏。
「聽湖、照影、棲恆、臨虛、問川、歸元、雲頂……」
「以及，我們即將要回去的，觀嵐峰。」
林墨微微仰著頭，看著那無比震撼的八座遠古巨峰，眼底的黑眸閃爍不定。
出乎林墨意料之外的是。
在他的潛意識裡，既然這天外天被下界稱為「仙界」，既然這裡是最高維度的道統聖地。
那麼，這裡應該是一個仙音裊裊、瑞氣千條、仙鶴成群、隨處可見仙子撫琴、高人論道的人間仙境才對。
可是！
當他真正站在這片土地上，當他真正用自己的雙眼去審視這片世界時。
他看到的，卻是一種截然相反的景象。
冷冽！
肅殺！
以及一種無比原始的、猶如鋼鐵叢林般的厚重與壓抑！
那些依附在八座巨峰周圍的建築，根本不是什麼雕樑畫棟的仙閣，而是一座座猶如軍事堡壘般漆黑、堅固、散發著無比濃烈戰爭氣息的石殿！
更讓林墨感到心驚的是。
在這外門樞紐的上空。
偶爾會有一道道無比強悍的氣息，猶如撕裂夜空的流星般，帶著震耳欲聾的音爆聲，從他們的頭頂呼嘯而過。
林墨敏銳地捕捉到，那些在天空中疾馳的身影……
竟然，全都沒有御劍！
甚至，他們都沒有祭出任何的飛行法寶！
他們完全是憑藉著自身那無比恐怖的修為，強行撕裂這干仙界那重若千鈞的空間法則，直接凌空虛渡，踏步而行！
「好傢夥……」
林墨的瞳孔無比細微地收縮了一下。
在天外天這種高維世界，法則的重力和束縛力是下界的無數倍。
想要在這裡做到不藉助任何外力，純靠肉身和仙靈凌空虛渡……
哪怕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修士，其修為底線，也絕對達到了太乙金仙的中期，甚至後期！
而這，僅僅只是在這外門上空偶爾路過的「路人」！
這姜家聖地的平均戰力底線，簡直恐怖到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看著林墨那眼底逐漸凝重的探究之色。
梁秋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看著這個在下界呼風喚雨、到了天外天卻依然保持著極度清醒的男人。
「是不是覺得，這裡和你想像中的『仙界』，完全不一樣？」
梁秋月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被這殘酷世界打磨了數百年的滄桑與無奈。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無比深沉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其實，整個天外天，根本就不是什麼人間仙境。」
梁秋月的目光變得無比冰冷，那是看透了這黑暗森林本質後的徹底清醒。
「這裡沒有撫琴，沒有論道，更沒有那些可笑的風花雪月。」
「在這裡，所有人的腦子裡，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只被灌輸了一件事。」
梁秋月一字一頓，猶如金石交擊：
「變強。」
「不擇手段地，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