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覺得,這裡比你想像中的還要簡陋,還要不近人情?」
走在前面的梁秋月,似乎是察覺到了林墨那不斷掃視山體的目光,她的腳步在半空中微微放緩,聲音中透著一種見怪不怪的淡漠。
林墨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那個「記名弟子」應有的姿態,微微點了點頭,眼神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好奇。
梁秋月抬起修長白皙的手指,並沒有指向那巍峨的主峰,而是隨意地,指向了觀嵐峰主山體之外、那片廣袤、卻又顯得有些低矮陰暗的山腳平原。
「你看那裡。」
林墨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只見在那片幾乎無法被觀嵐峰主靈脈輻射到的邊緣地帶。
密密麻麻地,搭建著一眼望不到頭、猶如凡俗貧民窟一般的低矮茅草屋和破敗木屋。
那些房屋粗製濫造,雜亂無章地擠在一起,甚至連最基本的隔音陣法都沒有。在那片區域的上空,瀰漫著一股渾濁、斑駁的低階靈氣。
「那些大片的茅草屋,就是給觀嵐峰的『記名弟子』準備的居所。」
梁秋月的語氣很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卻揭示了一個血淋淋的階級壁壘。
「觀嵐峰的記名弟子,足足有數萬之眾。」
「他們是整個聖地最底層的螻蟻。他們每天要承擔峰內最繁重的雜役,去開採最危險的靈礦,去餵養那些脾氣暴躁的仙獸。」
梁秋月轉過頭,看著林墨,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沒有任何的憐憫。
「而他們,甚至連踏入這觀嵐峰主山體之上、在那些山體洞穴中開鑿一個石屋的資格都沒有。」
「想要住進這山體之中,唯一的途徑,就是成為那幾千名正式的『外門弟子』之一。」
梁秋月的手指緩緩上移,指向了那猶如蜂巢般鑲嵌在山體上的石室。
「而在外門弟子之中,規矩同樣殘酷到了極點。」
「這觀嵐峰從下到上,靈氣的濃郁程度、法則的清晰度,完全是天壤之別。」
「實力越強,你在《外門金榜》上的排名越靠前,你所能占據的洞府位置,就越高!」
「如果你昨天住在這半山腰,今天被人在鬥法台上擊敗。」
「那麼明天,你就必須乖乖地捲鋪蓋滾到更下面的一層去,把你那靈氣充沛的洞府,拱手讓給擊敗你的強者!」
梁秋月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的刺骨。
「這就是天外天。」
「這就是姜家聖地!」
「沒有所謂的同門情誼,沒有所謂的論資排輩。在這裡,唯一的真理,就是你拳頭上的力量!」
「其他外門的七座山峰,也基本上全都是如此。一切,都以實力為尊!」
聽完梁秋月這番細緻的解說。
一直保持著「和善微笑」的林墨,那雙低垂的眼帘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精芒。
他暗暗地點了點頭。
不僅沒有因為這種殘酷的生存環境而感到壓抑。
反而,林墨的心底,生出了一種對這種極致社會達爾文主義的深深讚嘆。
「真是一群玩弄人性的行家啊……」
林墨在心底感慨萬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姜家聖地能夠屹立在天外天無數個紀元而不倒,為什麼這裡的平均戰力會恐怖到那種令人髮指的地步。
因為。
他們把「叢林法則」這四個字,具象化到了極點!
就連你每天睡覺、吐納的住處,都是從高到低、赤裸裸地擺在所有人的面前!
那種居高臨下俯視弱者的快感,那種被上位者踩在腳頂上的巨大恥辱感。
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這幾萬名弟子那根名為「野心」的神經!
這等於就是把活生生的人,猶如貨物一般,死死地釘在了三六九等的恥辱柱上!
你不拼命修煉?
你不去那九死一生的絕境裡搶奪資源?
那你就一輩子待在那破敗的茅草屋裡,當一個被高位者隨手碾死的雜役!
這種簡單、粗暴、卻又直擊靈魂深處的壓迫感,簡直比任何嚴苛的宗門規矩都要來得有效。
「殘酷,但也最有效率。」
林墨在心底給這姜家聖地的管理模式打了個高分。
就在兩人說話的這短暫功夫。
他們已經一前一後,從半空中猶如兩隻飛鳥般降落。
兩人默契地,直接無視了下方那片廣袤的、生活著幾萬記名弟子的「貧民窟」。
連看都沒有多看一眼,便直接飛越了那片渾濁的區域,穩穩地降落在了觀嵐峰主山體那巨大而寬闊的白玉台階之前。
噠。
林墨的靴子,踏在了這代表著正式踏入觀嵐峰勢力的第一級台階上。
按照規矩,非召見不得御空。他現在扮演的是一個懂規矩的記名弟子,自然是要跟在梁秋月這位外門天驕的身後,拾階而上。
林墨微微低著頭,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和善的微笑,抬起右腳,準備邁向第二級台階。
然而。
就在他的右腳剛剛懸空,甚至還沒來得及落下的那一個瞬間!
沒有任何的預兆。
沒有任何的靈氣波動。
甚至連周圍的風,都沒有發生半點的停滯。
一股磅礴、宛若天河倒傾、浩瀚得猶如整個星空墜落般的恐怖能量!
以一種完全無視了空間距離的蠻橫姿態,瞬間從那高聳入雲的觀嵐峰之巔,轟然降臨!
直接、死死地!
將林墨和梁秋月兩人,徹徹底底地籠罩在了其中!
這股力量太龐大了!
龐大到了超越了林墨來到天外天之後所感知到的所有氣息的總和!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正在走路的凡人,突然被一座萬丈高山當頭砸中!
「嗡!」
在這股宛若天威般的絕對壓制力降臨的千分之一息!
林墨那在九天十地、在罪仙界深淵、在無數次屍山血海的生死搏殺中,早就已經刻入靈魂最深處的肌肉記憶。
瞬間做出了最極端的反擊本能!
在這等足以抹殺自己的恐怖力量面前,任何的偽裝都是徒勞的!
林墨,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