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秋月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猛地轉過頭,擔憂、眼神複雜地看了林墨一眼。
她太瞭解林墨那狂放不羈、無法無天的性格了。
在罪仙界,誰敢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對他說話?那個駱正河不過是多看了她一眼,就被林墨生生捏爆了!
她真的害怕,林墨受不了這種赤裸裸的屈辱,在准聖的門前直接發作。
然而。
讓梁秋月感到意外的是。
站在原地的林墨,臉上不僅沒有任何的屈辱、憤怒或者是難堪。
他依然保持著那副微微佝僂著腰、不卑不亢的姿態。
在接觸到梁秋月擔憂的目光時,林墨甚至還和善地、無所謂地笑了笑。
他微不可察地對著梁秋月點了點頭,用輕微的口型,說出了三個字:
「進去吧。」
看到林墨如此沉得住氣,梁秋月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她給了林墨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安撫,隨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道袍,肅穆地邁過了那高高的木質門檻,消失在了幽暗的宅院深處。
「砰。」
隨著梁秋月的進入,那兩扇掉漆的木門,再次沉悶地合攏。
整個青石庭院裡。
再次只剩下了林墨一個人。
孤零零地站在那呼嘯的寒風中。
這一刻。
林墨緩緩地挺直了那微微佝僂的脊樑。
他臉上的那副「和善、受寵若驚」的微笑,猶如潮水般瞬間褪去,恢復了那種猶如深淵般古井無波的冷酷。
屈辱?
憤怒?
林墨在心底輕蔑地嗤笑了一聲。
只有那些自尊心脆弱到極點、看不清局勢的蠢貨,才會在這種時候感到屈辱。
他林墨是什麼人?
是從九天十地的死人堆里一路殺到最巔峰的蓋世大帝!
他太清楚權力和力量的底層邏輯了。
在姜照臨這個准聖的眼裡,他林墨現在的確就是一個不入流的小貨色。巨龍無視螻蟻,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老傢伙,你清高,你了不起。」
林墨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眼底深處,燃起了一團熾熱、狂妄的野心之火。
「現在,你讓我站在這門外吃西北風。」
「但你根本不知道,站在你門外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怪物。」
林墨甚至沒有任何的介意。
因為他對自己,有著一種超越了生死的絕對信心!
哪怕他現在真實的修為,還死死地卡在距離大羅金仙那臨門一腳的地方。
但,只要給他時間!
只要讓他在這姜家聖地找到一個能夠毫無顧忌釋放【太極陰陽兩儀仙靈】的契機!
他不僅能夠輕而易舉地躋身那高高在上的內門,甚至,他有絕對的把握,爬到比這觀嵐峰頂還要高、高到連姜照臨這個老怪物都必須仰望的地步!
「既然你讓我站著……」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冷笑。
「那少爺我,就勉為其難地,蹭一蹭你這峰頂的天道本源吧。」
林墨囂張地、甚至帶著幾分挑釁意味地。
就這麼直挺挺地站在准聖的宅院門前。
雙眼,緩緩閉上。
他沒有再理會外界的罡風。
而是將所有的心神,全部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氣海之中。
隱蔽、緩慢地。
林墨開始藉著這觀嵐峰之巔那冠絕整個外門、濃郁到了極點的干仙界仙靈之氣。
默默地運轉起體內的【太極仙靈】,開始了深度的吐納與修煉!
這種行為,在天外天,簡直和在老虎的嘴邊搶肉吃沒有任何區別!
一絲絲精純的天道本源,順著他皮膚的毛孔,悄無聲息地匯入他的經脈,不斷地沖刷、夯實著他那恐怖的太乙大圓滿道基。
一圈。
兩圈。
林墨徹底進入了一種玄妙的物我兩忘的修煉狀態。
然而。
連林墨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
就在他徹底放開心神、沉浸在那高維仙靈的洗禮中,試圖去觸碰那道【聖劫窄門】的千分之一息!
轟隆!!!
他的神識最深處。
他的靈魂最底層!
毫無預兆地,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狂暴、甚至帶著一種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震顫!!!
這種震顫,根本不是來自外界的攻擊!
而是來自他自身那經過了極致雙修洗禮、已經徹徹底底融入了他血肉與神魂之中的……
某一處神秘印記!
「這……這是?!」
林墨那緊閉的雙眼,猶如觸電般陡然睜開!
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中,瞬間布滿了駭人的血絲,心頭更是掀起了猶如十二級海嘯般的狂震!
太熟悉了!
這種獨特的頻率!
這種跨越了無數空間壁壘、彷佛連靈魂都能產生共鳴的氣機吸引!
像極了當初在罪仙界,他體內的【罪仙印副印】被引動時的感覺!
不!
不是像極了!
而是比當初那種感應,要強烈十倍!百倍!一萬倍!!!
雖然那枚物理意義上的副印,早就在昨夜那場荒峰的雙修中,被高維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徹底煉化、融為了一體。
但是!
正是因為這種徹底的高維融合,讓他整個人的血脈和神魂,都化作了一個龐大無比的「人形副印」!
讓他對於那枚不知所蹤的【罪仙印主印】的感應,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極致巔峰!
「撲通……撲通……」
林墨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著。
那股強烈的震顫感,猶如一根尖銳的鋼針,死死地指引著他的神識。
林墨順著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牽引。
艱難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他的目光,越過了觀嵐峰那翻滾的雲海,越過了那七座外門巨峰。
死死地,鎖定在了姜家聖地那遙遠、雲霧繚繞、散發著無窮大恐怖與絕世禁忌的……
內門最深處!
一種悽厲、絕望、卻又帶著無盡不甘的意念,順著那共鳴的絲線,隱隱約約地傳入了林墨的識海。
林墨的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死死地咬著牙關,雙拳握得咔咔作響,甚至連指甲都刺破了掌心。
他的腦海中,猶如有一萬道驚雷同時炸響。
炸出了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為之沸騰的駭人念頭!
「這……」
「難道是……」
「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