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嵐峰之巔。
那座猶如神王王座般俯視著整個外門的青石庭院門前。
寒風猶如鋒利的刀刃,在林墨那洗得發白的粗布灰衣上割出一道道獵獵的聲響。
可是。
此時此刻,林墨的注意力,已經徹徹底底地從這外界的冰冷罡風、甚至是那門內深不可測的准聖大能身上,完全抽離了出去。
他的神識最深處,他的靈魂最底層!
那股突如其來的、猶如沉睡了萬古的遠古巨獸突然甦醒般的劇烈震顫,讓他的心臟在胸腔里發出了猶如擂鼓般的「砰砰」狂跳聲!
「嗡——!」
那是一種無法用任何言語、任何空間法則去解釋的極致共鳴。
那是他在昨夜的荒峰之上,用那萬古無一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以雙修這種最原始、最深入血脈的方式,將【罪仙印副印】徹徹底底地煉化進自己的每一個細胞、每一縷神魂後,所產生的……
高維羈絆!
在這千分之一息的時間裡。
林墨甚至真切地、在腦海中「看」到了一幅模糊、卻又透著無盡血色與絕望的畫面!
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充斥著無盡幽暗與天道鎖鏈的絕域。
在那絕域的中心,有一股微弱、微弱到隨時都會猶如風中殘燭般熄滅的意念,正在痛苦地、不屈地掙扎著!
那股意念中,包含著對這姜家聖地的滔天恨意,包含著對罪仙界被屠戮的無盡悲涼。
以及……
一絲對這諸天萬界、對那唯一能夠產生感應的「副印」主人的……求救與希冀!
「刑天!」
林墨那雙緊閉的眼眸在瞬間陡然睜開,眼底深處爆射出兩團猶如實質般的猩紅血光。
他沒有任何的猶豫。
在捕捉到那股微弱意念的千分之一息,林墨直接將自己那達到了太乙大圓滿極限的恐怖神識,猶如一柄無形的利劍,順著那道冥冥之中的氣機絲線,瘋狂地逆向追溯了過去!
他要找到那個位置!
他要看清那座關押著他好兄弟的黑牢,到底在這姜家內門的哪一個方位!
可是。
就在林墨的神識剛剛探出,試圖與那股意念建立起實質性的雙向聯絡,試圖去回應那聲絕望的呼喚時。
「啪!」
一聲清脆的、彷佛琴弦在緊繃到極致後突然斷裂的輕響。
在林墨的靈魂深處,毫無預兆地響起。
斷了。
那股剛剛還強烈、彷佛就在耳邊迴蕩的氣機呼應。
就像是投入了無盡深淵的一顆石子,甚至連一圈最微小的漣漪都沒有激起,便詭異地、徹徹底底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任憑林墨如何催動神識,任憑他如何去感應體內那已經融為一體的副印力量。
那茫茫的姜家內門深處,再也沒有傳來半點回音。
彷佛,剛才那千分之一息的劇烈震顫,只是林墨在這高處不勝寒的峰頂上,產生的一場荒誕的幻覺。
「……」
林墨站在緊閉的木門外,那雙猶如黑洞般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那雲霧繚繞、散發著無窮禁忌氣息的內門方向。
他的拳頭在袖袍里握得咔咔作響,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森冷的蒼白。
風,依然在吹。
沉默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林墨那緊繃到猶如一張拉滿的強弓般的身軀,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放鬆了下來。
他眼底的猩紅逐漸褪去,那股子即將暴走的殺意,也被他深沉地壓回了心底的最深處。
「雖然只有一瞬……」
林墨低下頭,看著自己那粗糙的掌心。
他的眼眸中雖然閃過了一絲未能建立聯絡的遺憾與凝重。
但是。
下一秒,他的嘴角,卻冷厲地、張狂地向上揚起。
勾勒出了一抹猶如惡魔般嗜血的微笑。
「但,老子已經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
「你還活著。」
對於林墨這種從底層一路殺上來的梟雄來說,他從來就不需要什麼絕對的把握,也不需要什麼詳細的情報。
他只需要一個底線!
只要罪刑天還活著!只要那傢伙還沒有被這姜家聖地給徹底煉化成飛灰!
那麼,這盤棋,就有的下!
「等著吧。」
林墨重新閉上雙眼,再次恢復了那種猶如老僧入定般的修煉狀態。
只不過,這一次,他吸納天地本源的速度,比之前狂暴了足足一倍!
「不管你被關在多深的地獄,不管這姜家聖地有多少准聖、多少聖痕大能擋在前面。」
「只要少爺我推開大羅那扇門……」
「這天外天的天,老子遲早給你捅出一個窟窿來!」
……
就在林墨在門外感受著那股致命的呼喚時。
觀嵐峰主宅院的深處。
梁秋月已經穿過了一條幽暗、甚至連一絲陽光都無法透入的青石走廊,來到了准聖姜照臨的書房之中。
推開書房門的那一瞬間。
一股濃郁的、甚至帶著一種讓人神魂都會感到安寧的古老檀香,混合著純粹的墨汁香氣,撲面而來。
這間書房很大,但卻空曠。
沒有滿牆的古籍,沒有琳琅滿目的法寶,甚至連一張供人歇息的臥榻都沒有。
整個書房的正中央,只擺放著一張巨大、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一個房間的紫檀木書案。
此刻。
那位讓整個外門都噤若寒蟬、被視為觀嵐峰最高統治者的准聖大能,姜照臨。
正靜靜地站在那張巨大的紫檀書案前。
他穿著一襲樸素的灰色道袍,滿頭的白髮沒有用任何發冠束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膀上。
從梁秋月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師尊那微微有些佝僂、卻又彷佛蘊含著天地大勢的滄桑背影。
姜照臨沒有說話。
甚至在梁秋月推門進來的那一刻,他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他只是專注地、將左手規矩地負在後背之上,身子微微前傾。
而在他的右手中,握著一支猶如兒臂般粗細的極品狼毫大筆。
他在寫字。
鋪在那紫檀書案上的,是一張長達丈許、散發著玄奧法則波動的極品宣紙。
而姜照臨那握著狼毫的右手,正在那宣紙上,反反覆覆地、不厭其煩地撰寫著同一個字——
「永」。
永遠的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