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在面對一個外表是玄仙初期的小弟時,感受到了畏。
那種畏,不是來自於對方的境界。
是來自於對方那一身遠遠超出它們認知範疇的……絕對壓制力。
林墨垂著眼,看著這七八道僵在半空中的火影。
他沒立刻動手。
他甚至沒抬手。
他只是,極淡地……
冷笑了一下。
那一笑裡頭,有一種他自從飛升到天外天、自從化名"林二狗"、自從被姜照臨晾在峰頂門外、自從被莊師兄當成狗扔進這條通道以來,第一次漾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
懶。
屬於"墨帝"林墨的……
懶。
林墨垂在身側的左手,微微抬起。
他沒用手勢。
他甚至沒動用任何咒訣。
他只是,把丹田之下那一團被【欺天秘紋】死死壓著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輕輕地、又往外放了一寸。
只是一寸。
但就是這一寸……
他的身軀,在這片火焰山之上,變得像一座濃烈的熔爐。
……
不是熱。是壓。
是那種把整座火焰山子世界的所有熱、所有玄火、所有被這座主峰養了幾千年的地脈本源,全部壓到次要位置的……絕對意志。
林墨腳下那一片熔石平台,在他這一寸的靈壓底下,出現了一道道極細的裂紋。
熔石平台中央那隻盛著八枚神火靈丹的鐵鼎,輕輕顫了一下。
主峰上方那一片本來被七八道俯衝的火影翻起來的火雲,一寸一寸地往後退。
……
而那七八道僵在半空中的巨型畢方。
在林墨這一寸靈壓底下……
再也撐不住了。
最前頭那隻金羽巨畢方,翅膀一垮,身軀在半空之中直接砸了下來。
它在砸下來之前的那一剎,它血紅色的眼珠子裡頭的所有"怒火""父愛""為女兒討公道",全部碎了。
它帶著滿身翻滾到一半的金色玄火,以一種幾乎是被熔爐裡頭的濃烈高溫壓扁的姿勢,砸在了主峰半山腰的另一處熔石平台上。
它身後另外六七隻巨型畢方,幾乎是在同一剎……
紛紛砸了下來。
砸下來的姿勢各不相同,有的撞在熔石上,有的撞在火雲裡頭那幾道天然的石柱上,有的甚至在砸下來的過程中被自己翻不下去的玄火本源反噬了一截,身上的金色玄火陡然暗下去一寸。
整座主峰之上,剛才還鋪天蓋地、燒得幾乎要把火雲頂燒穿的火幕……
陡然黯了一寸。
可這一寸的靈壓釋放出來……
終究是動了一直棲在這座主峰最深處、整整三百隻畢方身上,那道維繫著"三才之數"的共感。
林墨能聽見。
……
主峰最深處,那一片燒得最濃的火幕,炸了。
不是裂。是炸。
整座主峰從頂到根,陡然顫了一下。
火幕之內,剎那間……
兩百多道尖銳到幾乎要把這座子世界的天幕捅出洞的厲哮,同時炸開。
那兩百多道厲哮疊在一起,炸出一種幾乎不像是任何一種生靈能發出的、近乎神兵齊鳴的聲響。火幕被這兩百多道厲哮生生吹散。
火幕一散……
兩百多道通體青羽紅喙、獨足纏火、體型大小不一、玄火本源燒得通紅或泛金的……
巨型畢方身影,全部從主峰之上,朝林墨這座平台,撲了下來。
不是俯衝。
是整座主峰的火雲,帶著這兩百多隻畢方,一齊壓了下來。
整座火焰山子世界,在這一剎,被這兩百多道火影燒得通天徹地。
林墨抬眼。
他看著這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的兩百多道火影。
他沒退。
他甚至沒收回他攥住那隻小畢方脖頸的手。
他只是……
隨手把手一甩,把那隻小畢方,像扔一塊髒抹布一樣,從手裡甩到了平台另一頭。
那隻小畢方的身軀在熔石平台上撞出一道極深的滑痕,撞到平台邊緣那塊凸起的熔石上,才算停住。它血紅色的眼睛已經因為剛才那一縷墨色幽光的灌入而散去了一半的神采,它在熔石上抽搐了兩下,再也叫不出聲。
林墨沒再看它。
他站直。
【欺天秘紋】之下,他原本壓得嚴嚴實實的肩膀,一寸一寸鬆開了。
他抬眼,看著從天而降的那兩百多道火影。
他的眼底,什麼都沒有。
沒有怒。
沒有驚。
沒有"被這場面震住"的絲毫跡象。
……
只有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從他到姜家聖地、從他化名林二狗、從他被晾在峰頂廊下、從他在通道里走過那一段熾熱、從他在火焰山子世界裡踏空而行……
一直被他自己死死按在心底的東西。
那種東西,在這一刻,順著他【欺天秘紋】鬆開的那一道縫,從眼底深處,漾了出來。
是一種從下界屍山血海里爬上來的人,憋了太久的……
餓。
林墨這一身從罪仙界歸來之後,自和梁秋月雙修、底蘊暴漲成太極陰陽兩儀仙靈以來,就沒有真正出過手。
他屠駱正河的時候,用的是死寂法則,殺得太快,幾個呼吸就完事了,連熱身都算不上。他在峰頂被姜照臨一爪試探的時候,被試探的是梁秋月,他自己甚至連指頭都沒抬。他下山一路,演了整整兩天的"林二狗"……演到他自己都幾乎要相信自己真的是個唯唯諾諾的小弟了。
他這一身在罪仙界本源精血、罪仙印副印反覆淬出來的肉身,他這一團被【欺天秘紋】死死壓著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他這一道隨時可以引動大羅聖劫的窄門……
他憋了太久了。
他面對的不是尋常的兩百多個修士,而是兩百多隻觀嵐峰豢養了上千年的、最次太乙大圓滿、主體半步大羅、最強快摸到大羅門檻的……
護山仙禽。
放在天外天任何一個地方,這都是一場足以讓普通的太乙大圓滿當場化成一縷焦灰的……絕境。
可對林墨……
這不是絕境。
這是酒席。
林墨看著從天而降、鋪天蓋地的那兩百多道火影,他眼底那點餓,一寸一寸地,化成了某種近乎狂放的東西。
他笑了。
那一笑跟他之前對小六笑、對莊師兄笑、對剛才那隻被他按在地上的小畢方笑,全部不一樣。
那一笑裡頭有一種久違的、屬於在下界屍山血海里跟無數大勢力對剛過來的……"墨帝"林墨的……
痛快。
林墨大吼一聲。
那一聲吼在這座火焰山子世界裡頭炸開,把鋪天蓋地的火雲震得整整翻了一翻,把從天而降的那兩百多道火影的俯衝氣勢生生壓了一寸。
"……來得正好!"
他吼。
聲音在火焰山子世界裡頭滾來滾去,帶著一種把這整片火焰山當成自家後院的、徹頭徹尾的霸道。
"今天……"
他吼,身形在熔石平台之上,踏空,拔起。
"……老子……"
"……就把你們……"
"……都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