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好傢夥。
他和梁秋月，那可是實打實地雙修過的。
結果現在，就因為一滴精血，他跟這個活了近萬年的老畢方之間，也搭上了這麼一條類似的線？
這算什麼事兒？
林墨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說不出的無語。
回頭這事兒要是讓梁秋月那丫頭知道了……
呸呸呸。
這事兒，打死都不能讓她知道。
"轟隆隆……！！！"
就在林墨被這無厘頭的念頭攪得有些哭笑不得的時候。
天空之中，一陣滾雷炸響，生生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林墨猛地抬頭。
這一抬頭，饒是他這等從屍山血海裡頭爬出來的狠人，瞳孔都不由得微微一縮。
那片重新凝聚的劫雲，變了。
之前的劫雲，再怎麼猙獰，終究還是"雲"。可此刻懸在頭頂的這片，已經不能用"雲"來形容了。
它黑得發沉，沉得發亮。
整片雲層，被一股無形的偉力瘋狂地壓縮、捶打、凝實，層層疊疊地堆壓下來，幾乎要貼到那一根根高聳的黑色石柱頂端。雲層的最深處，再也看不到那種四下遊走的散亂雷光。
所有的雷光，都匯聚到了同一個點上。
那個點，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一道恐怖至極、凝練至極的雷霆，正在那個點裡頭，做著最後的醞釀。
那股威能，遠超之前的任何一道。
遠超第一道的試探，遠超第三、第四道的聯袂，甚至遠超那把烈雲生生砸落祭壇的第七、第八道的合擊！
整片火焰山子世界的虛空，都在這股威能之下，發出了一陣陣不堪重負的、隱隱的呻吟。
那些趴在祭壇四周的畢方，被這股威壓壓得齊齊伏地，連頭都抬不起來。
它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腳下那片亘古不化的熔岩，都在微微地顫抖。
天地之間，死一般的寂靜。
只剩下那個亮點，在雲層深處，一明，一暗。
像一顆，正在倒數的心臟。
這，就是最後一道雷霆了。
第九道。
林墨站在祭壇邊緣，目光死死地凝在那個亮點上。
他沒見過別人突破大羅。
他不知道烈雲這一場劫，在天劫裡頭算個什麼級別;更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突破大羅的人，都得遭這種九道雷劫的大罪，還是說，這是烈雲那一縷太極仙靈招來的額外"照顧"。
可有一件事，林墨可以確定。
這第九道，是要命的。
前面八道，是淬鍊，是錘打，是天道把烈雲這塊頑鐵，放在鐵砧上反覆地砸。
而這最後一道……
是裁決。
扛過去，烈雲就是真真正正的大羅，從此鯉魚躍了龍門，一身根基被九道天雷淬鍊得凝練雄渾，前路豁然開朗。假以時日，准聖可期，甚至……聖痕，都未必沒有指望。
扛不過去。
那就是形神俱滅，萬事皆休。
畢方一族近萬年才盼來的這一道光，就會在這最後一錘之下，徹徹底底地，熄滅。
沒有第二種結果。
烈雲，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也感應到了。
那股懸在頭頂的、醞釀到了極致的狂暴天威，像一座倒懸的山嶽，壓在他的天靈蓋上。
尋常的大羅，被這股威壓罩住，只怕腿肚子都得先軟三分。
可烈雲，笑了。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口染血的白牙。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方才那個浴血瀕死的劫主了。
八道雷霆的反覆錘鍊，把他這具剛剛化形的肉身，砸成了一塊真正的精鋼;那一縷他自己根本未曾察覺的太極陰陽兩儀仙靈，正在他的四肢百骸裡頭悄然流轉，滋養著他的每一寸靈脈。
他的傷勢，盡復。
他的氣血，如龍。
他周身那團本源火，燒得比渡劫之前，更旺，更純，更烈。聲勢，竟硬生生地，更上了一個層樓！
烈雲緩緩地攥緊了雙拳。
骨節，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脆響。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這雙手。
這是一雙，人的手。
近萬年了。
他在這雙手上，等了近萬年。
近萬年裡，他佝僂著脊背，縮在那副禽鳥的軀殼裡頭，看著族人一代代地老去、死去，看著先祖的祭壇一寸寸地斑駁、沉睡，看著"畢方"這兩個字，從令八方聖地側目的赫赫威名，爛成了觀嵐峰山頭上一句無人在意的"護山仙禽"。
他不敢怒。
他不敢言。
他甚至，連"不甘"這兩個字，都只敢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埋了近萬年。
可今天……
烈雲猛地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頭，有什麼東西，徹底地燒了起來。
今天，他站在這座先祖的祭壇上。
以人形。
以大羅。
以這一身被九天雷霆親手錘鍊出來的筋骨！
頭頂這道雷，是天道的裁決？
不。
在烈雲眼裡……
這是他烈雲，是他畢方一族，沉淪了近萬年之後，遞到蒼天面前的，第一封戰書！
"嗷……！！！"
烈雲仰天，發出了一聲響徹天地的咆哮！
那咆哮聲里，再沒有半分卑微，半分隱忍。
只有積壓了近萬年、終於決堤的……滔天戰意！
下一刻。
他周身火焰轟然爆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沖天的火光，自祭壇中央拔地而起！
他沒有等。
沒有守。
沒有像前八道那樣，站在原地硬挨。
他迎著那道正在醞釀的滅世雷霆，迎著那片猙獰翻滾的劫雲……
主動然地撞了上去！
祭壇四周，兩百多隻畢方，齊齊地瞪大了眼睛。
倩心在父親懷裡，連哭都忘了。
它們眼睜睜地看著那道火光，逆著那座倒懸的天威山嶽，一往無前地往上沖。越沖越高，越燒越亮，渺小得像撲火的飛蛾，卻又決絕得像一柄出鞘就再不回頭的劍！
火光之中，烈雲的怒吼，撕裂了風，撕裂了雷鳴，撞碎了近萬年的死寂，響徹了整片火焰山子世界:
"賊老天！！！"
"你壓了我們一族，億萬年！"
"壓斷了我們的脊樑，壓滅了我們的香火，壓得我們連做夢，都不敢夢到今天！"
"可你看看……"
"我現在，站起來了！！！"
那道火光，已沖至半空，直撞向劫雲最深處那個亮到極致的雷點！
"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什麼，是我畢方一族的覺悟！！！"
雲層深處，那個亮點驟然炸開，滅世的雷光傾天而落！
而那道火光，非但不避，反而燃燒到了極致，迎著雷光，轟然撞去……
"殺不死我的……"
"必將！使我！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