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斑駁剝落、殘缺不全的古老符文,像是感應到了半空中那尊上古圖騰的氣息,感應到了那股流淌在烈雲血脈里的、屬於先祖的意志……
一道接著一道,極其微弱地,泛起了一層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得像是風中的殘燭。
可那一根根石柱上的微光,彼此呼應,隱隱地,與半空中那尊圖騰虛影,連成了一片!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氣息,自這座沉睡了億萬年的祭壇深處,緩緩地,甦醒了一線。
那氣息,順著石柱,順著虛空,絲絲縷縷地,湧向了半空中那道浴血的身影。
……
烈雲,感覺到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他只覺得,有一股暖流,一股彷佛來自億萬年前的、慈祥而又威嚴的注視,落在了他的身上。
像是列祖列宗的英靈,在這座沉睡的祭壇上,睜開了眼。
在看著他。
在,扶著他。
\"啊……!!!\"
烈雲仰天嘶吼,得了這股不知名力量與精神意志的加持,他咬緊了牙關,把那已經瀕臨崩潰的軀體,強行,又撐了起來!
可,天威,終究是天威。
那道雷霆巨龍,依舊在不知疲倦地、一波接著一波地砸下來。
烈雲渾身抖如篩糠。
他周身那原本熾烈的火光,開始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
像一盞死撐著的油燈。
那尊上古圖騰虛影,也在雷光的絞殺之下,變得越來越淡,越來越虛。
……
祭壇邊緣。
林墨負手而立,目光緊緊地鎖著半空。
他這等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人,見慣了生死,素來心硬如鐵。
可這一刻,他竟也在心裡,默默地,給那個老傢伙加了一把油。
撐住啊,老傢伙。
要是就這麼栽了,那可就太他媽可惜了。
可惜的,不只是他那一滴精血、一百枚神火靈丹、大半天的能量。
更可惜的是……
林墨的目光,掃過祭壇四周那一根根泛著微光的石柱。
這老傢伙剛才那一手血脈覺醒,竟生生地引動了這座沉睡祭壇的感應!
雖然此刻,那些石柱上的微光,已經隨著烈雲氣息的衰弱,重新黯淡了下去,一根根重歸死寂。
可林墨,把剛才那一幕,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這座祭壇,沒有死透。
它只是睡著了。
若是日後,能想個法子,把這座祭壇深處的意志,徹底地重新喚醒……
林墨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來。
這裡,搞不好,藏著一樁意想不到的、天大的好處。
……
可就在林墨心思電轉的時候。
半空之中……
\"啊…………!!!\"
一聲悽厲的、卻又死不肯服輸的慘嚎,撕裂了雷鳴!
那尊上古圖騰虛影,終於,在雷霆巨龍一波猛過一波的轟擊之下,寸寸碎裂,潰散成了漫天的火星。
失去了圖騰的庇護,烈雲那早已油盡燈枯的軀體,再也撐不住了。
那道雷霆巨龍,狠狠地,貫穿了他周身最後一層火光,正中他的胸膛!
烈雲的身軀,如同一顆被擊落的隕星,帶著一道長長的血色弧線,從半空之中,直直地……
砸了下來!
\"轟……!!!\"
他重重地,砸在了祭壇中央。
整座祭壇,轟隆隆作響,劇烈地震顫。好在這祭壇的材質,實在是非凡至極,任他這一砸,勢大力沉,壇面之上,竟也只是震盪,未曾破碎。
可那道第九道雷霆,依舊沒有放過他。
那根雷霆巨柱,自天而降,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釘在烈雲趴伏的軀體之上,一波,又一波,不知疲倦地,持續地轟擊著他!
雷光閃爍,炸響連綿。
烈雲趴在祭壇上,被那雷霆反覆地轟擊、犁過,連一根手指,都再抬不起來。
祭壇四周,畢方們的嘶吼、悲鳴,被這連綿的雷聲,徹底地淹沒了。
……
也不知,持續了多久。
那道彷佛永無止境的第九道雷霆,終於……
慢慢地,減弱了。
雷光,一寸一寸地黯淡。
轟鳴,一聲一聲地稀疏。
最後,\"嗡\"的一聲輕響,那根貫天徹地的雷霆巨柱,徹底地,消散在了虛空之中。
頭頂那片肆虐了許久的劫雲,也隨之緩緩地淡化、消融、散去。
昏紅色的天光,重新灑落了下來。
整片火焰山子世界,恢復了往日的模樣。神火依舊,熔石依舊,彷佛方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九重雷劫,壓根就不曾發生過。
唯一的痕跡……
是祭壇中央,那個趴伏在焦痕里、渾身浴血、奄奄一息、生死不知的身影。
……
祭壇邊緣。
林墨望著那道一動不動的身影,又抬頭看了看那片乾乾淨淨、彷佛無事發生的天空。
他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狐疑。
這……
這他媽算怎麼回事?
烈雲要是死了……
那可就太慘了。等了近萬年,盼了近萬年,好不容易破開桎梏、化形成人、喚醒了先祖圖騰,結果在這最後一道坎上,被活活劈死了?
那他林墨這一滴精血、一百枚神火靈丹,可就血本無歸了。
可烈雲要是沒死……
林墨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那他這劫,到底算是渡成功了,還是沒成功?
按理說,天劫散了,人還活著,那就該算成了。
可問題是……
林墨回想著方才那一幕幕。
這老傢伙,前八道雷,扛得是真漂亮,又是挑釁又是衝鋒,何等的威風。
可這第九道呢?
衝上去,一個照面,圖騰碎了,人被砸下來了。
然後,就是被那道雷霆,死死地按在祭壇上……
單方面地,狂砸!
砸了那麼久!
從頭到尾,烈雲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純粹就是趴在那兒,硬生生地挨!
這能叫\"渡劫\"嗎?
這他媽不就是被老天爺按在地上,結結實實地揍了一頓嗎?!
那這到底是天道揍完了消氣了,放他一馬?
還是說,這種被動挨打、打不還手,也算是某種\"扛過去了\"?
林墨活了幾百年,殺過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可這種事,他是真沒經歷過,也真沒聽說過。
他站在祭壇邊緣,望著那道生死不知的身影,又望了望那片晴朗如初的天。
一時間……
不禁在風中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