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貴客放心,"文先生補了一句,"不用真闖時空亂流。視窗期里,洞天貼著界膜,門戶從星域這一側就能尋到,進出都在實境裡走。"
」真要是得扎進亂流里撈的東西,別說阮首席,准聖去了也是餵魚。「
"而阮首席呢,"文先生把手一攤,"貴客,巧就巧在這兒了。前些年,阮首席奉命去坤仙界方向辦差,來回都走的那條星海商路。據他自己在樓里透的口風,他當年路過那片星域時,就隱隱察覺過一絲不對勁的波動,只是當時公務在身,沒敢深究。"
"這一回,風聲一起,他立刻就想起了舊事,前後一對,心裡有了數……"
"所以他今日才會親自登門,買的,就是樓里推演出來的那個座標。"
"哦,對了。"文先生像是想起什麼,補了一句,"這座標,還是限時的。"
"限時?"
"洞天在漂啊,貴客。"文先生兩手比劃著名,"樓里推演出的,是它眼下貼著界膜的這段視窗。按推演師的說法,短則一月,長則三月,它就要被亂流重新捲走,到時候,神仙也找不著了。"
"所以阮首席才那麼急,茶都顧不上喝一盞。"
"也所以,這份機緣,才配得上'嫁妝'兩個字……"
"一座聖人道場,一扇一開即逝的窗。錯過這一回,下一回現世,鬼知道是幾百年後了。"
"等等。"
林墨又丟擲一個問題,"聖人的洞天,這麼大的名頭,聖地高層就不動心?輪得著阮既明一個外門首席帶幾個弟子去撿漏?"
"貴客,這就是這樁機緣最妙的地方了。"文先生笑道,"其一,視窗太短。訊息層層往上遞,驚動了內門,再論證、再點將、再排程,一套章程走下來,洞天早漂走了……歷來這三回現世,吃到肉的,全是腳快的散修和低層弟子,大人物一回都沒趕上趟。"
"其二,地方太偏。兩界交界的星海,不歸哪家聖地正管,派大軍過去,坤仙界那邊的姒家聖地怎麼想?為一座'八九不離十'的傳聞洞天,犯不上。"
"其三嘛……"
文先生壓低聲音,"聖人的遺澤,對聖痕層次的大人物來說,未必看得上眼;可對外門弟子,那就是能改命的東西。所以這種訊息,樓里歷來只在外門那個圈子裡走……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貴賓室里,檀香的青煙筆直地升著。
林墨靠在軟榻上,慢慢消化著這一大篇。
上古散修聖人,失錨的洞天,時空亂流,限時的座標。
還有,他閨女。
十個進去,囫圇出來三四個。
這樣的地方,阮既明管它叫"嫁妝"?
大婚在即,不讓新娘子安安生生待在峰上繡嫁衣,反倒帶著她千里迢迢,往一個死過大半撥人的聖人凶地里闖……
這師兄的"擔當",林墨越咂摸,越覺得咂摸不透。
是真疼師妹,想趕在她嫁進姜家前,替她搏一份能傍身立足的底氣?
還是……這趟"嫁妝",另有名堂?
疑問歸疑問,有一樣是明擺著的:清洛此行,有險。
不過……
越是這種危險的地方。
機緣,可能也更猛。
消化到一半,林墨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看向對面:
"文先生。"
"貴客請講。"
"我倒有一件事,想不明白。"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阮既明買座標,是花了大價錢的機密。你轉頭就原原本本講給我聽,連樓里推演的底都掀了。"
"這等機密之事,你怎麼就敢告訴我?"
"你就不怕……"
林墨笑了笑,笑容里透出一點涼意。
"我對他們不利?"
這個問題一出口,屋子裡的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
若是尋常的訊息販子,此刻多半要變一變臉色,或是慌忙撇清,或是支支吾吾。
文先生沒有。
他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問,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盞,淡淡地笑了起來。
然後,他抬起手,隔著桌子,直直地指向了林墨。
"因為貴客您……"
"是自己人。"
林墨眉梢一挑:"哦?"
"貴客有意收著自己的修為,這個,鄙人方才領教過了,深淺確實探不得。"文先生慢條斯理地說道,"可修為收得住,有一樣東西,是收不住的。"
"氣息。"
"貴客身上那股子聖地的氣息,濃得化不開。丹韻是聖地的丹韻,靈息是聖地的靈息,連衣袖裡帶出來的那一縷地氣,都是聖地三重天域裡養出來的。這股味道,在鄙人這個常年跟聖地打交道的鼻子裡,比什麼名帖都好使。"
"無門無派的散修?"文先生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一點"您就別裝了"的瞭然,"散修身上,養不出這個。"
"所以鄙人斷定,貴客是聖地里修行的人。"
"哦?"林墨來了興致,似笑非笑地往前傾了傾,"那你再聞聞,我是哪座峰的?外門,還是內門?"
文先生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連擺手:
"貴客饒了鄙人吧。"
"鄙人這鼻子,只聞得出'聖地'兩個字,聞不出峰頭,也不敢聞。"他一臉的誠懇,"干鄙人這行的,眼要毒,心要明,可有一樣比什麼都要緊……知道哪些東西,不該看,不該問,不該猜。貴客是哪座峰的、什麼身份、來做什麼,這三樣,鄙人一樣都不想知道。"
"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長。"
林墨心裡"咦"了一聲,隨即瞭然。
好傢夥。
老子天天泡在聖地的地界裡,袖子裡揣著幾百枚內門長老親手煉的丹,過手的令牌、玉牌、里里外外,全是聖地的物件……這股味兒,想不沾,都難。
修為騙得過准聖,氣息倒是栽在一個太乙大圓滿的鼻子上。
這世上的老江湖,果然一個賽一個的成精。
"既然是姜家聖地的人,那就是自己人。"文先生繼續道,語氣平平常常,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自己人對自己人,有些帳,不用鄙人多嘴……貴客身上既然有聖地的身份,就一定知道'本命令牌'是個什麼東西。"
"聖地弟子,令牌隨身,性命交關。動了聖地的人,那令牌一碎,後頭是什麼章程,什麼陣仗,會招來什麼樣的追殺……"
文先生笑眯眯地看著林墨。
"不用鄙人解釋了吧?"
"所以,自己人打聽自己人的行程,頂了天,是聖地內部的人情往來、門道經營。這買賣,樓里做得,也擔得起。"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