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記心跳砸下來的時候，整座劍墓的地面都往下沉了半寸。
插在劍冢上的萬千殘劍齊齊嗡鳴，那聲音密密麻麻地鋪開，聽得人頭皮發炸。
八百多號人，沒有一個說話的。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再拖下去，誰都拿不著。
而在東南方那條墓道的陰影里，林墨蹲在原地，眉頭卻皺了起來。
他心裡有個疙瘩。
清洛的修為漲了。
從太乙大圓滿，到半步大羅頂尖，半年的工夫。
那麼……
系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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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怔了一下。
說來也是好笑。他這半年在天外天摸爬滾打，被人指著鼻子罵林二狗，蹲在茅草屋裡啃乾糧，跟著幾百位大羅在這地底下鑽來鑽去。
他早就習慣了沒有系統的日子。
習慣到他甚至有很久很久沒有想起過這麼一茬。
林墨心裡默念了兩個字。
「系統。」
眼前無聲無息地彈開了一道透明的光幕。
那道光幕懸在他眼前三寸，除了他自己，這座劍墓里的八百多號人，包括那三十多位聖痕，沒有一個能看見半點痕跡。
而光幕上，明明白白地擺著一行東西。
早就擺在那兒了。
不知道擺了多久。
【被動返還·累計（未領取）】
【繫結物件修為進益：太乙金仙·大圓滿→半步大羅·大圓滿】
【十倍返還已封存，是/否領取？】
林墨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
他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一直都在。
這玩意兒壓根就沒歇過。無聲無息，一天都沒落下。
只是他自己沒抬頭看過。
林墨的手指頭動了動。
隨即他又停住了。
他把那行字重新過了一遍，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太乙大圓滿到半步大羅。
十倍。
這份東西要是擱在半年前，擱在他還壓著修為、在觀嵐峰山腳啃乾糧的時候……
那是天大的一筆。
那夠他閉關不知道多少年。
可現在……
林墨在心裡咂了咂嘴。
他剛從那片白茫茫的地方出來。剛吞了三位準聖、三十來個大羅的一輩子。剛把一滴聖人精血在氣海最深處煉得乾乾淨淨。
剛一腳從大羅巔峰踹進了准聖巔峰。
這麼一比。
這點東西，就有點不夠看了。
聊勝於無。
「……先存著吧。」
林墨心裡嘀咕了一句。
「留著，回頭再說。」
他沒點那個「是」。
眼下這個場子，八百多號人，三十多位聖痕，底下還躺著一位快要站起來的遠古魔神。這個節骨眼上閉眼吸收修為，那是嫌自己命長。
不過……
林墨的目光往下一挪，落在了那道光幕的另一半上。
【姓名：蘇清洛】
【關係：養女】
【身份：姜家聖地外門雲頂峰·楊婉幽關門親傳】
【修為：半步大羅】
【體質：雷靈體（初醒）】
【血脈：雷靈血脈】
【福源：上品】
【命格：恩重如山】
【當前好感度：99%】
【評價：銀髮一夜白，此女不似池中物】
林墨看著那行「好感度：99%」，忽然就笑了。
半年不見。
還是九十九。
那丫頭嘴上從來不說什麼好聽的，見了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可這數字它不騙人。
林墨抬起頭，隔著大半座劍墓，又望了一眼那個站在姜家佇列正中間的銀髮身影。
「行了。」
他在心裡說。
「爹這就想辦法把你弄出去。」
光幕悄無聲息地散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
「動手！！」
……
一聲暴喝，炸響了整座劍墓。
那是嬴無咎。
這位灰發老者壓根沒有再廢一句話。
他往前踏出一步，雙手在身前屈伸、交疊、翻轉，緩緩合成一朵含苞未放的蓮花。
林墨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手印他見過。
嬴戰結過。
那個被他一拳砸得連屍首都沒剩下的准聖，在死之前，就是拼了最後一口氣都沒能把這個印結完整。
可現在。
那個手印在嬴無咎的掌心裡，合攏了。
「嗡……」
整座劍墓，暗了下來。
不是燈滅了。
是這片天地里所有的光，被什麼東西一口氣全都吸了進去。
緊接著，在嬴無咎的身後……
一道身影，站了起來。
那道身影披著一身看不出形制的甲冑，肩背寬闊如岳，面孔籠在一團化不開的雷雲里，一直往上頂，頂過百丈，頂過兩百丈，幾乎撞上了那片望不到邊的黑色穹頂。
而這一次。
它落地了。
「轟。」
那一隻腳踩下來的時候，整座劍墓的地面猶如一張薄紙一樣塌了下去。
方圓百丈的黑石磚盡數化成齏粉，往下陷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邊緣的岩層一層一層地往裡垮。
它是有分量的。
它踩下去，地是真的會陷的。
林墨蹲在陰影里，一動不動。
他的後背，一層一層地冒起了寒氣。
這就是嬴戰至死都沒能摸到的那一層。
那個准聖燒乾了自己的老本、捏碎了一枚老祖宗留下的聖人精血，才把那道虛影凝到濃得快要滴出墨來的地步。
而他臨死的時候心裡念叨的就是這句話……那不是虛影，那是一個人。
現在林墨看見了。
那真的是一個人。
「太祖長拳。」
嬴無咎往前送出雙手。
身後那道實實在在的太祖，同時送出雙手。
一拳。
沒有花巧，沒有招式，就是最堂堂正正的一記直拳。
那一拳砸出去的時候，劍墓里沒有轟鳴。
因為聲音跟不上它。
方圓三百丈之內的空氣被一次性擠空了，形成一條筆直的、通體透明的真空長廊，長廊兩側的地面被那股余壓掀了起來，彷佛兩道對開的浪，往上翻卷了幾十丈高。
而就在這一拳砸出的同時。
風衍動了。
這位一直笑呵呵的中年人往前踱了半步，右手在虛空里輕輕一划。
沒有聲勢。
一點聲勢都沒有。
可林墨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炸了起來。
因為整座劍墓里，起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