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震仙界的領袖淡淡地掃了一眼……
姜家山門後面那一片望不到邊的重巒疊嶂。
那目光穿過了外門廣場，穿過了那些高逾百丈的石柱，穿過了遠處的雲海。
一直落在了更深、更遠、更高的那個地方。
內門。
「既然他不出來。」
嬴鈞天說。
「那我自己去找他。」
一道沉黑色的身影拔地而起，直衝天霄。
那不是遁光。
那更彷佛一條真龍從深淵裡躥出來……他衝上去的那一路，頭頂上那片天穹被撕開了一道筆直的口子，雲被扯得四散翻卷，整座姜家聖地上空的氣流在同一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姜厲海霍然抬頭。
「不好……！」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攔住他！！」
那一聲厲喝落下的同時，姜厲海整個人騰空而起。
「嗡！！！」
十萬八千頭遠古五爪巨龍從他周身呼嘯而出。
金色的洪流鋪滿了整座外門廣場的上空，龍吟聲撞在那些百丈石柱上來回激盪，撞得整片青灰色的巨石都在顫。
姜厲海要追。
他必須追。
內門那個地方，絕對不能讓人進去。
而就在他剛剛拔起身子的那一瞬間……
「姜厲海！」
一聲炸喝從對面響起。
嬴長庚動了。
這位十一階的老者雙手在身前一合，渾身的沉黑袍子獵獵鼓盪。
「震驚百里！」
一道漆黑的雷柱從他頭頂炸開，筆直地橫在了姜厲海面前。
那道雷柱粗得嚇人，通體漆黑，裡面翻湧著一層一層的紫色電蛇。它橫過來的那一瞬間，整座廣場的空氣被劈成了兩半，最外圍那些記名弟子被那股餘波掀得成片倒地，耳朵里嗡嗡作響，有人當場就流出了鼻血。
姜厲海硬生生停住了身形。
而在他停住的這半息里……
姒重光往前踏了一步。
「龍戰於野。」
四個字落下，整座廣場的地面塌了下去。
不是裂。
是那一整片青灰色的巨石從中間往下沉，沉出一個方圓百丈的巨坑，坑裡翻湧著一股說不出是什麼顏色的濁氣……那股東西又厚又沉，是純粹的「地」，是能把萬物都載住、也能把萬物都壓死的東西。
羋蒼梧的手抬了起來。
「突如。」
一片赤紅色的火幕從天而降，罩住了姜厲海往內門方向的整條去路。
風仲舒的手指在虛空里一勾。
「隨風。」
那股無處不在的風鑽進了那十萬八千頭巨龍的鱗縫裡。
任岳往前踏出一步，雙手交扣。
「艮其背。」
一座巨山憑空壓落，正正壓在姜厲海的後背上。
而在這四個人身後，又走出了兩個人。
一個身穿墨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的中年人抬起了手。
「坎仙界，媯朔。」
「習坎。」
一道望不到頭的水幕從側面卷了過來，那水黑得猶如濃墨，裡面翻湧著一層一層的暗流，看一眼就覺得自己要被吸進去。
而另一個身穿素白衣袍的老者只是抬手輕輕一拂。
「兌仙界，姚清野。」
「麗澤。」
那一下什麼動靜都沒有。
可姜厲海周身那十萬八千頭巨龍，齊齊晃了一下。
七道。
七位聖痕十一階，七道足以抹平山脈的東西，從七個方向同時壓向了半空中那一道身影。
「轟……！！！！」
整座外門廣場徹底炸開了！
那一撞的餘波橫掃出去，把方圓三百丈之內所有的東西全都掀了個底朝天。青灰色的巨石成片成片地翻起來，飛出去幾十丈；四周那些高逾百丈的石柱有三根從中間齊齊折斷，砸下來的時候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最外圍那三十萬記名弟子被那股力道掀得東倒西歪，慘叫聲瞬間鋪開了一大片。
而姜厲海被硬生生地砸了回來。
他重重地落回廣場中央，腳下那片青灰色的巨石往下陷了三尺。
他抹了一把嘴角。
血。
他抬起頭。
而在他頭頂上，那道沉黑色的身影早已經不見了。
一道筆直的裂口橫貫天穹，從外門一直延伸到內門的方向，雲還在往兩邊翻卷。
嬴鈞天已經進去了。
……
姜厲海站在坑裡，仰著頭，看著那道裂口。
看了整整三息。
然後他緩緩地低下頭。
而在他低下頭的這一刻，他臉上那點因為聖人在場而收斂起來的東西，全都回來了。
那是一種看什麼都低一等的輕蔑。
「就憑你們幾個。」
姜厲海慢悠悠地開口。
「也敢攔老夫？」
嬴長庚站在對面，胸口起伏。
他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剛才那一下，七個十一階合力，只把這個老東西砸下來了。
砸下來而已。
「姜厲海。」
嬴長庚一字一句地說。
「老夫承認，我們七個裡面隨便拎一個出來，單打獨鬥都不是你的對手。」
「十二階這三個字，的確了不起。」
「可是……」
他往前踏出一步，手指頭指向自己身後那片黑壓壓的人海。
「我們七個人一起呢？」
「我們身後還有五十幾位聖痕，三百多個准聖，幾千號大羅呢？」
「姜厲海，你今天就算把我們七個全打死，你自己還剩幾分力氣？」
「到時候壓上來的是幾千個人。」
嬴長庚的眼睛紅了。
「你姜家橫行了這麼些年，什麼好處都被你們先挑走，剩下的骨頭才輪到我們幾家去啃。」
「我們忍了多少年了？」
「今天不是我們來找你算帳。」
「今天是老天爺讓我們來收你姜家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今時今日……」
「就是你姜家的滅門之日！！」
「動手……！！！」
……
那三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座外門廣場徹底炸開了鍋。
七家五十幾位聖痕齊齊拔起。
三百多個准聖緊隨其後。
幾千號大羅從四面八方涌了上來，那股洪流鋪天蓋地，把整座廣場的天都遮住了。
而在姜家這一邊……
「護山！！」
姜照臨一聲怒吼。
外門八峰的峰主同時出手。
楊婉幽拔出了背後那柄長劍。
那柄劍一出鞘，雲頂峰的那一脈劍意沖天而起！
一道極細、極亮、極冷的劍光橫切出去，斬斷了三個撲上來的准聖！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