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佝僂如被歲月壓彎的老樹枝椏,步伐遲緩且沉重,每一步落下都彷佛帶著無盡的滄桑與疲憊。
突然,他步伐微頓,彷佛被時間凝固一般。
老者轉過身去,望向大呼小叫的弟子,渾濁滄桑的雙眸中,一抹詫異如流星般悄然划過,一閃而逝,隨後又恢復了那歷經世事的深邃與平靜。
蕭騰在聽到動靜的瞬間,眼眸中亦是閃過詫異之色,如同夜空中乍現的微弱火光。
但在這詫異之中,更多的卻是深深的疑惑。
他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
青雲宗藏於深山幽-谷之中,仿若早已經被時光遺忘,不問世事。
雖處於大齊王朝的廣袤境內,卻與大齊王朝從未有過任何的接觸,更是不與平凡的凡人有絲毫的往來。
如此避世的青雲宗,大齊王朝怎會突然派人前來呢?
蕭騰的眼神中滿是困惑,不自覺地輕輕咬著下唇。
青石台階兩側那空曠之地,正在修煉的弟子們聽到這訊息,也紛紛結束了自己的修煉。
他們有的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中還帶著修煉時的專注尚未完全散去;有的則是微微一動,看了過來。
他們的目光,皆帶著好奇與疑惑。
要知道,這青雲宗,不過是一個小破宗門罷了,已經有數十年都沒有人前來拜訪了。
若非如此,青雲宗也不會在歲月的流轉中,逐漸淪落到這般略顯落魄的地步。
他們的心中,都充滿了好奇,不明白大齊王朝派人前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對於他們這些修士而言,此事又是否會帶來益處?
他們有的微微歪著頭,有的輕輕摩挲著下巴,神態各異。
「人呢?請進來吧。」
好一會後,青衫老者微微回神,看向前來匯報的弟子緩緩說道。
說話間,聲音雖不洪亮,卻帶著一種威嚴。
隨後,老者回到大殿內坐下,動作緩慢而優雅。
坐下後,他伸手拿起水壺,緩緩地倒了一杯清澈的山泉水。
水流聲在安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輕輕抿了一口山泉水,滋潤著自己那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絲舒緩的神情。
「師尊,大齊王朝既然來人,定是遭遇滅亡之危,我青雲宗不如藉此機會出世吧?」
蕭騰快步走進大殿,在青衫老者身旁坐下時,他的動作略顯急切,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地說道。
在他看來,若非如此,實在想不到第二種可能。
只要青雲宗願意藉此次機會出世,那如今這窮酸的生活環境,就將得到翻天覆地的改變。
他的眼神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彷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景象。
他們也不用繼續隱居在這深山之中,而是能夠得到世人的敬仰。
如此一來,修煉一途,也將不會如此枯燥乏味。
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興奮的神色,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青衫老者頗有深意地看了蕭騰一眼,他的眼神深邃而複雜。
輕輕搖頭,沒有直言回答,只是緩緩說道:「先看看吧。」
片刻之後。
一位築基境的弟子帶著一名身材魁梧的將軍走進了大殿。
將軍身披盔甲,頭戴頭盔,面容被遮蔽得嚴嚴實實。
他看到老者與蕭騰後,果斷雙膝下跪,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地上,真誠地一拜。
將凡人對修士的敬畏,表現得淋漓盡致。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臂,輕輕揮手,示意築基境弟子出去。
隨即,大殿那略有幾分破爛的木門,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拉扯下,輕輕關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起來吧。」
老者看向將軍說道,聲音平靜而溫和。
手指微微一點,一個蒲團出現在將軍身後:「請坐。」
將軍也沒有拘束,大方地盤腿坐下。
他的動作自然而流暢,顯示出一種軍人的果斷與堅毅。
「將軍千里前來,應該不會是只為了表示對仙人的敬畏吧?不知大齊王朝有何苦難?」
老者開門見山,問得十分直接。
而對凡人保持禮貌,也已是他對凡人表示尊敬的極限。
他並不願意在沒有意義的寒暄上浪費時間。
說話間,他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將軍,彷佛要從他的情緒波動中看出一絲端倪。
「回仙人,大齊王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且大戰接連得勝,不斷開疆擴土,並無任何苦難。」
「此番前來,僅因吾皇敬重仙人,特送來美酒美食,以表仙人對大齊王朝的庇護。」
將軍的聲音鏗鏘有力,不卑不亢,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著。
他先說大齊的好,再表示皇帝對仙人的敬畏,最終,卻是將所有功勞,全都歸功於仙人身上。
如此巧妙的馬屁,拍得卻是令人心情愉悅。
蕭騰聞言,眼眸中自是綻放出滿意、欣賞之色。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得意。
老者神情則是古井無波:「我等並未插手凡人之事,大齊的興衰,乃是一國的氣運。」
「還請回去告訴齊皇,我等修仙之人,不願插手凡人之事。」
沒有任何的廢話,果斷拒絕。
在老者看來,一國昌盛之際拜訪修士,恭維修士,並非正常之舉。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論大齊王朝想做什麼,他都不願理會。
他的表情嚴肅而堅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決絕。
「仙人不要誤會,此番送來美酒美食,僅是吾皇的心意,並不奢求仙人為大齊做任何事。」
「還請仙人收下吾皇心意。」
「仙人之言,我也定當轉告吾皇。」
將軍起身,再次真誠一拜。
他的動作恭敬而虔誠,顯示出對仙人的深深敬畏。
不待老者多言,拉開大殿大門,大步離去。
絲毫不擔心此舉會惹怒仙人。
老者看著將軍離去的背影,眉宇則緊鎖起來,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擔憂。
隱約之中,他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