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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請自來

2026-10-13 16:35:46 作者: 涵之睿

  李醫生走了後,大門敲響了。

  周姨放下手裡的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去開了門。

  門打開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愣住了,嘴巴張了張,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結巴:「陸——陸——陸——先生?」

  陸行舟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被南方陽光曬成小麥色的結實前臂。

  他的頭髮比上午在展會上看到的時候稍微亂了一些,像是匆忙趕來時被風吹的,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細汗。

  他手裡沒有帶任何東西,只是一個人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周姨的肩膀,望向客廳深處的方向。

  他看到周姨那副愣住的表情,微微點了一下頭,聲音帶著一絲趕路後的微喘,但依然保持著禮貌:「周姨,好久不見。知知在嗎?他腳怎麼樣了?」

  周姨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讓開。

  陸行舟是她以前的老東家,她在南山做了三年的幫傭,對這個男人的印象一直不錯——話不多,但對沈先生是真的好,每次出差回來都會記得帶禮物,沈先生加班到深夜他也一定會親自去接。

  後來兩人離婚了,她心裡還惋惜了很久。

  此刻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和擔憂,周姨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沒有攔著,側身讓開了一條路,低聲說了一句:「陸先生請進吧。沈先生在客廳里,剛看過醫生。」

  陸行舟跨進門來,換了鞋,快步穿過玄關,走進了客廳。

  沈知意正躺在沙發上,受傷的腳擱在矮凳上,褲腳捲起到小腿中段,露出塗了一層藥膏的腳腕。

  他聽到腳步聲,扭過頭來,看到來人是誰的時候,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詫異——那詫異很快被一層冷淡覆蓋住了,像是湖面上迅速結起的一層薄冰。

  陸行舟沒有在意他臉上的冷淡。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沈知意那隻擱在矮凳上的腳上——腳腕處依然有明顯的腫脹,皮膚上泛著一層藥膏的油潤光澤,旁邊茶几上整齊地碼放著李醫生留下的藥膏、藥包和用法說明。

  他快步走到沙發前,蹲下身,目光在那片腫脹上停留了幾秒,確認已經有醫生來看過、該用的藥也已經用上了,才微微鬆了一口氣,抬起頭來,看著沈知意的臉,問道:「你腳怎麼樣了?醫生怎麼說?」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陸行舟,看著他蹲下身時自然而然做出的那個姿勢——一隻手撐在沙發邊緣,另一隻手懸在半空中,像是想去碰他的腳又不敢碰,最後只能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沈知意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和一扇門對話:「陸總怎麼不請自來了?」

  那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溫度,禮貌、疏離、冷淡,像是一堵透明的牆,無聲地立在了兩人之間。

  周姨站在客廳和玄關交界的地方,看了看沙發上的沈知意,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陸行舟,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微妙的張力。

  她沒有再多留,悄悄地縮回了廚房的方向,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儘量讓自己變成一個不存在的人。

  陸行舟沒有因為那句冷淡的「陸總」而退縮。他這兩年因為經常要和農民溝通交流,被罵得多了,臉皮早已經練成銅牆鐵壁了,所以並沒有被沈知意的冷漠嚇退。

  他依然蹲在沙發前,目光落在沈知意的側臉上,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加修飾的、直白的坦誠:「我不放心你。」

  沈知意靠在沙發靠背上,聽到這話,嘴角彎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一種帶著嘲諷意味的、冷冷的弧度。

  他轉過頭來,看著陸行舟,聲音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尖銳:「有什麼不放心的?都離婚兩年多了,我早就習慣自己照顧自己了。」

  沈知意一反從前擔心傷到這個人的自尊,不再小心翼翼地維護他的驕傲,所有的壞脾氣呈現無疑,反正你我也沒有關係了,我為什麼要在乎你會不會傷自尊?我為什麼要在乎你那份可憐可悲的自尊心?

  只是他沒想到,陸行舟再也不是從前那個陸行舟。

  他的語氣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冰珠子,落在空氣里,發出清脆而寒冷的聲響。陸行舟的目光微微顫動了一下。他沒有接那句話。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試探某根底線是否還存在的不確定:「知知,你沒有——沒有——再婚,對吧?」


  雖然是疑問句,但卻是肯定的語氣,他一直都從陸行珊那裡探知沈知意的消息,他又變成了那個剛從大學裡畢業的那個拼命三郎,只要沈知意還沒屬於別人,他就還有機會,他花了兩年多的時間,再次出現在沈知意面前。

  他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麼艱難的東西,然後繼續說下去,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微的顫抖,「那——我——」

  沈知意今天的心情本來就糟透了。

  從早上在展會上看到陸行舟的那一刻起,他的情緒就像一艘失去了錨的船,在風浪中顛簸搖擺,找不到一個可以停靠的地方。

  那盞掉落的燈,那個撲過來的懷抱,那句「他怕疼,你輕一點」,那些被小何翻出來的直播視頻和「勵志總裁」的故事——所有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他築了兩年的大壩沖開了一道裂縫。

  他花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才勉強把那道裂縫修補好,把自己重新武裝起來。

  而現在,陸行舟就蹲在他面前,用一種小心翼翼的、帶著試探的語氣問他「你沒有再婚對吧」——他好不容易修補好的那道堤壩,又出現了新的裂縫。

  他忍住了一股想要揍人的衝動,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平穩到近乎冷酷:「這是我的私事,跟陸總無關。既然看過了,那就請回吧。」

  他的臉色冷到了極點,像是一扇在寒冬里被凍住的鐵門,沒有任何縫隙可以讓任何溫度透進去。

  陸行舟看著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沈知意已經轉過頭去,不再看他,朝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周姨,送客!」

  周姨從廚房裡快步走了出來。她站在客廳和玄關之間,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為難地看了看陸行舟,又看了看沙發上那個連頭都不肯轉過來的沈知意,最終還是輕聲對陸行舟說了一句:「陸先生……您先回吧。」

  陸行舟蹲在原地,又看了沈知意幾秒。

  沈知意沒有回頭。他的側臉在客廳的燈光下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很緊,嘴唇微微抿著,像是一尊拒絕任何交流的雕像。

  陸行舟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筆,又四下看了看,在玄關的鞋柜上找到了一張便簽紙,低頭快速地寫了一串數字,然後遞給周姨,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鄭重:「周姨,這是我的手機號。他晚上如果腳疼得厲害,或者有什麼不舒服,您可以隨時打這個電話給我。不管多晚都可以。」

  他的語氣很認真,認真到周姨接過那張紙條的時候,手指都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了沈知意的聲音,從客廳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決絕——「周姨,關門。」

  那聲音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斷了空氣中所有尚未落定的話語和尚未消散的情緒。

  周姨拿著那張紙條,站在門口,看了看門外那個還在回頭看的陸行舟,又看了看客廳里那個連頭都不肯轉過來的沈知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緩緩地關上了門。

  門鎖咔噠一聲合上了,將門外的人和門內的世界徹底隔離開來。陸行舟站在門外,看著那扇在他面前合上的門,站了很久。

  門廊的燈在他頭頂亮著,投下一圈昏黃的光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最終轉過身,沿著那條鋪滿落葉的小路,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車。

  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夜色中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終消失在遠處。客廳里,沈知意依然保持著那個靠在沙發上的姿勢,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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