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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海上生明月

2026-10-16 22:33:19 作者: 涵之睿

  二月的三亞,天空是透亮的淺藍色,乾淨得像是被海水洗過一樣。

  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鹹濕氣息,椰樹的葉片在海風裡輕輕搖曳,沙沙作響,像是低聲的呢喃。

  婚禮選在亞龍灣的一處私人海灘舉行。陸行舟提前派了一支專業的婚禮策劃團隊駐紮了整整一周——花門、紗幔、水晶吊燈、純白色的地毯從草坪一路延伸到海邊,海面上漂浮著大片的白色玫瑰花瓣,隨著浪花輕輕起伏。

  整片海灘被布置成一個盛大的、夢幻的、屬於兩個人的王國。

  婚禮的前一晚,沈知意住在海邊的別墅里,陸行舟被「無情」地安排到了另一棟。

  沈母和林婉清以「婚前新人不能見面」的老規矩為由,堅決不允許兩人碰面。

  陸行舟站在別墅門口,依依不捨地看著沈知意被幾位女士簇擁著往樓上走,忍不住喊了一聲:「知知——」

  沈知意回過頭來,隔著庭院裡昏黃的燈光與他對視了一眼,嘴角彎了彎,用口型無聲地對他說了句:「明天見。」

  陸行舟看著他轉身消失在樓梯轉角的身影,心裡湧上一種奇異的、酸酸漲漲的感覺,像是有滿心的歡喜都堆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那天晚上,沈知意躺在床上,聽著窗外海浪有節奏地拍打沙灘的聲音,久久沒有睡意。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他拿起手機一看,是陸行舟發來的消息,只有簡短的一行字:「我在樓下看到月亮了。你那邊呢?」

  沈知意笑了笑,翻身下床,赤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輪明月正懸掛在海面上,銀白色的月光在海水中碎成一片片閃爍的鱗光。

  他低頭望去,樓下院子裡,陸行舟正站在椰樹下,仰頭朝他揮手。

  隔著兩層樓的高度,沈知意看清了他臉上那抹帶著傻氣的笑意。

  他忍不住笑了,將手機舉到嘴邊,發了一條語音過去:「看到了。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樓下幹什麼?還不去睡覺?」

  陸行舟抬頭又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那張英俊而立體的臉上,他忽然開口,聲音清晰地隔著夜色傳上來:「知知,我愛你。」

  沈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海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但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沒有回話,只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個人,過了很久,輕輕按了一下手機屏幕,也回了一條語音:「知道。我也是。」

  婚禮的當天早上,三亞湛藍如洗的天空上飄著幾縷輕紗般的雲。

  海邊臨時搭建了一座白色的玻璃穹頂禮堂,四周纏繞著鮮花和白色紗幔,中間是一條鋪滿白色玫瑰花瓣的走道,一直延伸到海邊的宣誓台。

  來客不算多,但每一個都坐在最前排——兩家的父母家人、陳誠、林薇、趙大勇,以及一些重要的商業夥伴,小寶穿著小小的西裝,站在角落裡緊張地捻著衣角。

  

  陸行珊和陳數坐在第二排朝沈知意擠眉弄眼。

  陸行玫穿著淺藍色的伴娘裙,坐在陸行舟特意留給她的位置上,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了。

  沈知意站在別墅的穿衣鏡前,任由林婉清替他整理衣領。

  他穿著一套量身定製的白色西裝,剪裁利落,襯得他整個人修長挺拔,眉目如畫。

  鏡子裡的人,面色很平靜,但交握在身前的十指卻微微有些泛白。

  林婉清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褶皺,退後兩步打量了他一眼,眼眶忽然就熱了:「知知,你今天真好看。」

  沈知意彎了彎嘴角:「謝謝媽。」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朝門外走去。別墅樓下,一輛綴滿白玫瑰的敞篷車正等著他。沈遠山站在車邊,看到他走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準備好了嗎,兒子?」

  沈知意看著父親那雙微微發紅的眼睛,心裡一暖,鄭重地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車沿著海邊的公路緩緩行駛,海風拂過他的發梢,吹起白玫瑰的花瓣。

  他在心裡想像著前方那片蔚藍的海,想像著站在禮堂盡頭等著他的那個人。

  當車停在禮堂入口的時候,人群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沈知意透過花門望進去,看到路的盡頭站著的那個人——陸行舟穿著一套黑色的定製西裝,領口別著一朵白色的胸花,站在那裡,目光越過長長的走廊,落在了他身上。


  沈知意一眼就看到了他的眼睛。那雙他一直愛著的眼睛,此刻正盛著一片薄薄的水光,像是海面上初升的月亮。

  樂聲響起。是他熟悉的那首旋律——《初見》。

  沈知意怔了怔,心跳驟然加速。

  他一步一步朝陸行舟走去,腳下踩著柔軟的白玫瑰花瓣,海風將他的衣擺輕輕吹起。

  他看著那個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動的人,看著他嘴角越來越明顯的笑意,看著他眼底那抹越來越亮的光——只覺得這段路,像是走了一整個青春那麼長。

  他終於走到他面前。

  陸行舟伸出手,輕輕接住他的指尖,聲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知知,你今天……真好看。」

  沈知意看著他的眼睛,看著裡面倒映著自己清晰的影子,輕聲說了一句:「你也是。」

  宣誓台上,婚禮主持人溫和地詢問道:「陸行舟先生,你是否願意與沈知意先生結為伴侶,無論富裕貧窮、健康疾病——都深愛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陸行舟看著眼前的人,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聲音清晰而堅定:「我願意。」

  主持人看向沈知意:「沈知意先生,你是否願意與陸行舟先生結為伴侶——無論一帆風順還是歷經風雨,都深愛他,信任他,擁抱他,直到永遠?」

  沈知意笑著,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地堅定:「我願意。」

  交換戒指。

  兩枚戒指被陸行珊捧在紅色絲絨的托盤上送上來,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細的光芒。

  陸行舟接過那枚銀白色的戒指,低頭,輕輕套進沈知意左手無名指上——他的手微微有些發顫,動作卻格外認真。

  接著沈知意也替他戴上那枚戒指,指尖划過他溫熱的指節,心裡湧上一股滿滿的、無法言說的踏實感。

  他終於再次戴上了屬於他的戒指。

  陸行舟低頭看著他,忽然彎起嘴角,聲音低低的、像是只說給他一個人聽:「我等這枚戒指,等了好久。」

  沈知意聞言,鼻子一酸,卻笑著抬起頭來:「我也是。」

  海風將兩個人的衣角吹在一起,捲起白色的玫瑰花瓣,在空中打了一個旋兒,又輕輕飄落。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郎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

  陸行舟走上前一步,微微低頭,吻住了沈知意。

  海風、陽光、白玫瑰,還有遠遠近近的海浪聲,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吻落下的時候,沈知意感覺到唇上溫熱的觸感,像是一片輕柔的海浪,將他從頭頂到腳尖都包裹了起來。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輕輕地想——終於。

  儀式結束後,宴席設在海邊的一座露天餐廳里,白色的長桌上擺滿了鮮花和燭台,微風拂過時,燭火明明滅滅,像是一雙雙柔軟的、眨動的眼睛。

  陸母坐在林婉清旁邊,拉著她的手感慨道:「看著他們兩個,我這心裡啊,就跟喝了蜜似的甜。」

  林婉清笑著點頭:「是啊。這世上難得破鏡重圓的,知知這孩子,從小被我們寵壞了。往後有行舟照顧他,我們就放心了。」

  陸母連連點頭:「放心放心,行舟要是敢欺負知知,我第一個不答應。」

  坐在一旁的陸行舟聽到了這句話,無奈地笑了笑,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沈知意,沒有說話,但那隻藏在桌下的手,卻悄悄地握住了他的。

  沈知意由他握著,沒有掙脫,反而輕輕蹭了蹭他的手心。

  觥籌交錯間,陸行玫端著兩杯果汁走過來,遞了一杯給沈知意,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嘻嘻一笑:「知意哥,今天的婚禮,我給婚慶公司打了三十七個電話,改了三版方案,你還滿意嗎?」

  沈知意忍不住笑了,舉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非常滿意。心想事成。」

  陸行玫咧開嘴笑了,又一轉眼看到不遠處站著的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正朝這邊張望,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又飛快地移開。

  陸行玫愣了愣,轉頭問沈知意:「那個人是誰?怎麼一直看我?」

  沈知意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那是周明朗,專門從美國飛回來參加婚禮的。

  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看不出任何破綻:「哦,一個朋友,他也在美國讀書,你過幾天過去後,我託了他照顧你。」

  陸行玫狐疑地看著他:「真的?」

  沈知意非常真誠地點了點頭:「真的。」

  陸行玫又看了那個方向一眼,沒有再追問,轉身去逗小寶了。

  沈知意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遠處那個還在偷偷張望的年輕人,輕輕笑著抿了一口杯子裡的香檳。

  他能幫的,也只有到這裡了。

  夜幕降臨,海灘上燃起了一排排的冷煙花,白色的光在夜色中閃爍,像是一片碎在陸地上的星光。

  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坐在沙灘上,孩子們追逐著海浪,笑聲被海風捲走。陸行舟牽著沈知意的手,沿著海浪邊緣慢慢地走。

  海水漫上來,沒過兩人的腳踝,又悄然退去,留下一串並肩的腳印。沈知意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他。

  月光落在他那雙澄澈的眼底,像是盛著一整片海。

  他開口,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飄忽,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落進了陸行舟的心裡:「陸行舟。謝謝你。」

  陸行舟偏了偏頭:「謝我什麼?」

  沈知意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和手上那對在月光下微微反光的戒指,聲音輕輕的、卻帶著十足的重量:「謝謝你,愛了我那麼久。」

  陸行舟沉默了一瞬。他忽然伸手,將人輕輕拉進懷裡,低下頭,抵著沈知意的額頭,聲音帶著一絲潮濕的沙啞:「不用謝——我愛你,一直心甘情願。」

  海風還在輕輕地吹。天邊的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升得更高了,在海面上鋪開一道明晃晃的銀色光路。

  兩個人並肩坐在沙灘上,肩靠著肩,看潮水一遍一遍地漫上來,又一遍一遍地退下去。沈知意偏過頭,目光落在陸行舟的側臉上,看著他在月光下格外柔和的眉眼,忽然覺得——他這一生,做過最幸運的事,大約就是在那個普通的夜晚,聽到了一首歌。

  他曾經以為那是命運的捉弄。現在他知道了,那是命運把最好的人送到他面前的方式。

  他悄悄把頭靠在陸行舟肩上,閉上了眼睛。海風微咸,月光溫柔。身後是燈火通明的宴會,面前是漫無邊際的海。

  這一夜,他什麼都不用去想。因為明天,往後所有的明天,都有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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