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讓裴璋去督辦強制遷移開荒,不得不說實在是一招妙棋。
裴璋是什麼人?大梁第一惡霸。
他去督辦,權貴們不敢搗亂,因為裴璋背後是裴家,是裴崇訓。
誰敢跟裴家作對?
裴沅連裴璋這樣的人都能管住,她的能力,遠比他想像的要強。
裴璋回到京城,第一時間跑到坤寧宮邀功。
「妹妹!妹妹!哥把開荒的事給你辦成了!你看哥厲不厲害?」
裴沅正在喝茶,聞言放下茶杯,興奮的問:
「辦成了?」
「辦成了!」裴璋拍著胸脯。
「全國各地開荒如火如荼,老百姓遷移得可積極了!有些地方都不用官府強制,老百姓自發地就去了!」
裴沅:「……?」
不對啊。
按照她的劇本,老百姓應該反抗激烈,罵她是妖后,然後造反才對。
怎麼還自發地去了?
「你確定老百姓是自願去的?」裴沅不死心地問。
「當然確定!」
裴璋生怕裴沅懷疑他強迫老百姓,說道:
「妹妹你不知道,老百姓到了新地方,開荒種土豆,吃飽了肚子,慢慢把房子也建起來了,現在他們比誰都想去開荒!全國百姓開荒的熱情空前高漲。」
裴沅:「……?」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咬牙切齒的問裴璋。
「你到底都幹了什麼?」
裴璋以為妹妹在考驗自己,說道:
「只要答應去開荒的人,我就承諾給他們盤纏,而且三年不收稅收,到了後地方後,官府還會幫忙他們搭建住所,並且給足三個月的糧食幫助他們安頓下來,京城這邊,每一年就會有欽差到民間巡查,如果有人搶百姓開荒的地,一旦被欽差發現,地方官也一併擼了,看誰敢官官相護?」
裴沅:「……」
不是?
裴沅,「你不應該用武力手段強制他們開荒嗎?你怎麼給他們好處啊?」
裴璋抓了抓頭,「妹妹,我現在已經不是莽夫了,我知道講道理解決問題,講不通道理就用利益打動他們,你放心,我以後都不會幹那些事,影響到你的名聲和布局。」
裴沅:「……」
「哥,」裴沅深吸一口氣,「這些……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不是啊,」裴璋撓了撓頭,「是爹提點我的,爹說妹妹你這麼安排肯定有深意,讓我好好領會,我就領會了。」
裴沅:「……」
「而且妹妹,爹為了支持你,直接把咱們家的地全都種上土豆了,這次爹可是大手筆,地里的土豆收上來以後,都拿去支持你的政令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這點格局裴崇訓還是有的。
所以他這次是相當捨得。
甚至裴家還是帶頭降租的,直接給降到了一成。
裴沅覺得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那……那些權貴呢?他們沒說什麼?」
「他們?」裴璋笑了笑。
「他們一開始確實有點慌,因為老百姓都跑去開荒了,沒人給他們種地了,為了留住老百姓,他們只能降低租金,給老百姓好處,現在全國各地的租金都降了不少,老百姓的日子好過多了,妹妹你真是厲害啊,兵不血刃就解決了百姓沒地種的問題。」
裴沅:「……」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哥,你確定……老百姓沒有罵我?」
「罵你?」裴璋瞪大了眼睛,「妹妹,老百姓現在都把你當菩薩供著!誰罵你,老百姓第一個不答應!」
裴沅:「………」
她閉上眼睛,感覺眼前一陣陣發黑。
「妹妹?」裴璋終於注意到裴沅的臉色不對,「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裴沅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說、呢?」
裴璋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我說什麼了?」
裴沅覺得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頭頂。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不要生氣,生氣是魔鬼。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桌前,拿起那沓地方官送上來的奏章。
她就不信了,全國那麼多個地方,就沒有一個人罵她?
裴沅翻開第一本奏章,臉就綠了。
「皇后娘娘開荒之策,利國利民,臣等感激涕零……」
裴沅翻到第二本。
「皇后娘娘聖明,開荒之策讓地方財政大為改善,百姓安居樂業……」
第三本。
「皇后娘娘功德無量,臣等願為娘娘肝腦塗地……」
第四本。
「皇后娘娘開荒政策英明,百姓踴躍開荒,臣轄內新增良田五千畝,特此報喜。」
第五本。
「皇后娘娘體恤民情,強制遷移政策深得民心,百姓自發開荒,臣感激涕零。」
第十本。
「土豆豐收,百姓飽食,皆念皇后娘娘恩德,臣代百姓叩謝皇后娘娘。」
……
每一本都是歌功頌德,每一本都是感恩戴德,沒有一本是罵她的。
裴沅把奏章往桌上一摔,氣得渾身發抖。
「這些地方官,都是貪官!就知道拍馬屁!一點都不知道為民著想!不然怎麼會寫出這樣的狗屁文章!」
她所做的一切明明是在禍害人,這些人卻拍她馬屁,說她幹得很好。
想方設法鑽空了腦袋才想出這些拍馬屁的話吧?
好好好,這麼喜歡拍馬屁是吧?
「傳本宮的命令,讓各地地方官,每人寫一份詳細的奏章,匯報開荒的具體情況,包括遷移了多少戶、開荒了多少畝、種了多少土豆、收了多少糧食、老百姓的反映如何,每一項都要有具體數字,不許含糊其辭,誰要是寫得不清不楚,就給我重寫!寫到我滿意為止!」
她冷哼一聲,「本宮倒要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心思拍馬屁!」
消息傳出去之後,各地地方官叫苦不迭。
皇后娘娘要的奏章,可不是隨便寫寫就行的。
每一項都要有具體數字,還要核對,不能出錯。
這可把他們折騰得夠嗆。
但裴崇訓聽到這個消息,卻拍案叫絕。
「妙啊!實在是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