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對他不會是……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沈凌霄心裡猛地跳了一下。
不不不,不可能。
皇后這種高風亮節、心繫社稷的人,怎麼可能對自己一個武將有什麼想法?
他實在是太齷齪了,怎麼能這麼想呢?
簡直是在褻瀆皇后娘娘。
沈凌霄壓下心裡的雜念,拱手行禮。
「臣以為,這三個言官,死有餘辜。」
裴沅眉毛一挑。
沈凌霄說:「臣督辦開荒數月,深知開荒政策對百姓的意義,百姓有地可種,有糧可吃,不再流離失所,不再易子而食,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他頓了頓,看向地上的三具屍體,眼神冰冷如霜。
「這三人,明知開荒政策對百姓有利,卻為了自家私利,以死諫之名行脅迫之實,在其位不謀其政,阻撓利國利民之策,此等奸佞,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裴沅聽完,皺了皺眉。
她提醒道:「沈將軍,本宮可是在議政殿殺了他們!議政殿,朝堂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沈凌霄抬起頭,目光坦然,聲音堅定。
「大梁朝風雨飄搖,內有奸佞當道,外有強敵環伺,國庫空虛,百姓困苦,若不是娘娘力挽狂瀾,推行開荒,分發土豆,百姓早已流離失所,大梁早已亡國,在這種時候,還拘泥於規矩、顧忌於名聲,如何成事?」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一百多年的規矩,如果這條規矩保護的是禍國殃民之人,那這條規矩就該破。」
「娘娘殺的不是言官,是阻撓新政的絆腳石。」
滿朝文武倒吸一口涼氣。
沈凌霄這是在給裴沅的行為背書啊!
一個手握十萬精兵的大將軍,公開支持皇后殺言官,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裴沅手裡不僅有裴家的權勢,還有沈凌霄的兵權。
誰還敢反對?
誰反對,誰就是和沈凌霄的十萬大軍過不去。
裴沅看著沈凌霄,嘴角抽了抽。
沈凌霄你是認真的嗎?
我給你遞了刀子,你不接就算了,你還幫我說話?
你到底還想不想造反了?
不過……算了。
沈凌霄心機深沉,他的話反著聽就行了。
裴沅於是又將目光落在昌寧侯身上。
聽說,今天這齣事兒就是他干出來的。
她無論如何也要「嘉獎」一下昌寧侯,讓昌寧侯以後多干點這種事。
「昌寧侯……」
裴沅剛開口,還沒說剩下的話呢,昌寧侯直接秒跪。
「娘娘!臣堅決支持娘娘剷除這等奸佞!」
一邊說,一邊爆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皇后到底為什麼要點他的名?
難道知道了今天的事是他帶頭慫恿的?
裴沅:「……」
又來一個說反話的?
現在自己都能嚇得大臣指鹿為馬了?
「昌寧侯,你很不錯,本宮要賞你。」
昌寧侯:「……」
賞什麼?三尺白綾還是鶴頂紅?
「就賞你……」
「娘娘啊!!!臣對朝廷忠心耿耿,對娘娘忠心不二,臣家裡的地已經降了租子了,降到兩成了,不,降到一成半了!臣還讓家裡的佃農都去開荒,臣還打算捐一千石糧食給朝廷,臣……」
昌寧侯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發誓表忠心,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裴沅,「……」
看來自己妖后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了,都開始怕自己了。
算了,不嚇他了。
自己以後還需要他們為自己製造機會。
裴沅擺擺手:「你退下吧。」
昌寧侯癱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那些原本指望昌寧侯說幾句硬氣話的人,表情也是很複雜了。
只要昌寧侯硬氣,只要昌寧侯敢跟裴沅硬剛,他們就敢在旁邊默默喊加油。
結果昌寧侯倒是好,滑跪得比誰都快,替裴沅歌功頌德比誰都積極。
不值得啊,不值得啊。
裴沅環顧大殿,看著那些低著頭的大臣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身,對殿外的侍衛說:「來人,把這三具屍體抬到城門口,昭告天下,是本宮親手殺了這三個言官。」
殿內又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殺了還不夠,還要把屍體掛到城門口?
死了也不放過,還要羞辱屍體?
這也太狠了吧?
那些言官們更是膽戰心驚,雙腿發軟,有幾個差點當場暈過去。
以後誰還敢死諫?
裴沅是真的會把他們變成「死」諫的。
侍衛們領命,拖著三具屍體往外走。
屍體在地上拖出一條條血痕,從議政殿一直延伸到殿外,觸目驚心。
裴沅轉頭看向小皇帝。
小皇帝坐在龍椅上,小臉煞白,嘴唇在發抖。
但他沒有哭,也沒有喊害怕。
他畢竟是個皇帝,雖然只有九歲,但宮廷政變都經歷過了,這一幕還不至於給他造成心理陰影。
而且……皇后殺的是壞人吧?
那些壞人要阻止老百姓吃飽飯,該殺!
小皇帝握了握小拳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害怕。
見裴沅看向自己,他立刻挺直了腰板,用還帶著奶氣的聲音說:
「皇、皇后說得對!拖到城門口去!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就是和皇后作對的下場!」
裴沅點了點頭。
心想:小皇帝果然被自己嚇到了,看那小臉白的,肯定在心裡罵自己是個殘忍嗜殺的毒婦。
小小年紀就要面對這種血腥場面,真是不容易。
小皇帝心裡想的卻是:耶!皇后姐姐在看我!我剛才一定表現得很有帝王威嚴!皇后姐姐肯定在誇我!
他偷偷挺了挺胸,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威嚴一些。
三具屍體被抬到了城門口。
消息傳開後,整個京城都炸了鍋。
「聽說了嗎?皇后娘娘殺了三個言官!」
「在議政殿殺的!一劍一個!乾脆利落!」
「老天爺,那可是言官啊!一百多年沒人敢殺言官啊!皇后娘娘這是要幹什麼?」
「皇后娘娘這是瘋了嗎?殺言官?這不是要和全天下讀書人為敵嗎?」
百姓們議論紛紛,茶樓酒肆、街頭巷尾,到處都在談論這件事。
尤其是那些讀書人,反應最為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