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清懷心中忐忑,怕裴沅會撮合這門婚事。
然而,裴沅卻提著劍從帘子里走出來了。
姚德安嚇了一跳。
裴沅今天不會要砍顧清懷吧?
他只想要顧清懷當自己女婿,可不想顧清懷死啊。
但他哪裡敢求情,生怕裴沅砍顧清懷一個砍不過癮,下一刻就砍自己,所以悶不吭聲。
但很快,他發現了不對勁。
裴泠怎麼往他這邊走來?
姚德安抬起頭,看到裴沅手中的劍,瞳孔猛地一縮。
「娘、娘娘……」
裴沅長劍出鞘,姚德安只覺一道寒光在自己眼前划過。
「你、你、你……」
他不明天裴沅今天的目標為什麼會變成自己,他不就求個賜婚嗎?
裴沅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厭惡:「老東西,你難道不知道,本宮,看上這位新科狀元了。」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雷。
所有人都被震得外焦里嫩。
看上……新科狀元了?
這是什麼意思?是那種「看上」嗎?
顧清懷本人更是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裴沅。
裴沅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轉過身,用一種極其曖昧且充滿侵略性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顧清懷。
「顧翰林,你生得這般好模樣,本宮瞧著心裡歡喜,這個老東西想讓你當他的女婿,你說,本宮能答應嗎?」
不等顧清懷回答,她猛地轉身,又給了姚德安胸膛一劍。
「敢跟本宮搶人,你也配?」
姚德安瞪大眼睛,看著胸口的長劍,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一步算錯了。
裴沅抽出劍,嫌惡地在姚德安的官服上擦了擦血跡。
然後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目瞪口呆的文武百官,最後落在顧清懷身上。
「顧狀元,從今往後,你就好好在朝中為本宮效力,若是敢有什麼別的心思……」
她晃了晃手中的劍,笑得意味深長。
裴沅對自己的這齣表演滿意極了。
看吧,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自己親口承認「看上」了新科狀元,還為了他殺了朝廷命官。
這不就是妥妥的妖后行徑嗎?折辱士大夫,把堂堂狀元當成自己的禁臠,這傳出去,天下讀書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她心滿意足地回到紗簾後,繼續嗑瓜子,等待著暴風雨的來臨。
然而,大殿在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的不是憤怒,而是各種恍然大悟的竊竊私語。
「原來如此!是老夫愚鈍了!」
薛守正激動地朝帘子後面深深一揖,低聲說道:
「娘娘英明啊!姚德安此人,因一己私慾便構陷國之棟樑,其心可誅!娘娘明察秋毫,不僅還了顧狀元清白,更是以此向天下人明示,朝廷絕不容忍這等結黨營私、黨同伐異之風!」
「薛大人所言極是!娘娘說『看上』顧狀元,此『看上』非彼『看上』,乃是看中其才華,看中其品行!娘娘這是要重用顧狀元,絕不讓宵小之輩毀我大梁的棟樑之材啊!」
「娘娘不惜殺人來保護新科進士,這份苦心,臣等感佩涕零!」
「殺一儆百!以後誰還敢用這種下作手段對付朝中忠良,姚德安就是下場!」
顧清懷,「……?」
原來……是這樣。
是他自己心思齷齪了,竟然有一瞬間以為娘娘是真的……
顧清懷啊顧清懷,你寒窗苦讀十五年,竟連這點識人之明都沒有?
娘娘是何等雄才大略的人物,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社稷,為了給天下寒門士子撐起一片青天!
她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是在告訴所有人,新科進士是她要保的人,誰敢動,就是死路一條!
娘娘讓他不用有後顧之憂,儘管在朝堂上大展手腳。
這份恩情,重於泰山!
他定然會還娘娘一個大梁錦繡河山,方不辜負娘娘的栽培之恩。
顧清懷眼眶一紅,整理衣冠,,鄭重地跪了下去,一字一句道:
「臣,顧清懷,願為娘娘,為大梁,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裴沅:「……?」
顧清懷你在幹什麼??
我像個女流氓一樣調戲你了!你跪什麼?你謝什麼?
你應該感到屈辱!你應該罵我是妖后!你應該去投奔沈凌霄啊!
裴沅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她不信邪。
接下來幾天,她故意製造了幾次和顧清懷的「偶遇」。
她在御花園召見顧清懷,然後故意崴了腳,身子一歪就往顧清懷身上倒。
顧清懷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但那隻手規規矩矩地隔著袖子。
裴沅抬起頭,眼神嫵媚地看著他:「顧大人,多謝了。」
顧清懷的臉微微泛紅,但他看裴沅的眼神,充滿了崇敬和肅穆,像在看一座高高在上的神像。
「娘娘當心身體。」
他恭敬地說,語氣里沒有半分旖旎。
心裡還在想著:娘娘果然是日夜操勞國事,身子才會如此虛!
裴沅:「…………」
她假裝打著議事的名頭,故意湊近他說話,吐氣如蘭:「顧大人,你覺得這個方案如何?」
顧清懷聲音平穩毫無旖念。
「臣以為,此方案尚需完善,臣這就回去修改。」
說完,他退後三步,保持了安全距離。
心裡想著:娘娘心中只有國家大事,毫無男女之防!倒顯得他狹隘了!
裴沅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她甚至試過在深夜召他進宮議事,故意穿著輕薄的衣衫,披散著頭髮,營造出一種曖昧的氛圍。
顧清懷來了,站在殿外,隔著門帘,恭恭敬敬地匯報完公事,然後說了一句:「更深露重,娘娘早些歇息,臣告退。」
全程連帘子都沒掀開過。
他那鋼鐵般的意志,讓裴沅徹底放棄了強迫臣子給自己當面首這個選項。
恩科事了,朝廷照例給了新科進士們回鄉省親的假期。
顧清懷也踏上了歸途。
當他騎著棗紅馬,胸前佩戴著大紅花,在幾名衙役的護送下回到那個江南小鎮時,整個鎮子都轟動了。
曾經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鄰居,曾經斷言他「這輩子就是窮酸命」的親戚,全都換上了一副面孔,擠在路邊,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