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夫妻站在自家那間破舊的茅草屋前，看著高頭大馬上的兒子，老淚縱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用粗糙的手抹著眼角。
顧清懷翻身下馬，跪在父母面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爹！娘！孩兒……考上了。」
「好！好！好！」老倆口扶起他，欣慰不已。
十里八鄉的鄉親們都來了，將顧家的小院圍得水泄不通。
有來祝賀的，有來攀親戚的……
寒窗苦讀十幾載，一舉成名天下知。
顧清懷站在院子中間，看著那一張張飽經風霜卻充滿期盼的臉。
他知道，這些人都是像他一樣，在泥土裡刨食，在絕望中掙扎的苦命人。
他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
「各位父老鄉親，我顧清懷能有今日，不是我一個人的本事，是皇后娘娘給了我們所有寒門子弟一條活路！」
他從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邸報，上面刊載著科舉改革的全部細則。
他一條一條地念給鄉親們聽，糊名、謄錄、別頭試……
「從今往後，只要你有真才實學，就必定能在科舉考試中托舉而出，再也沒有人能靠關係、靠銀子搶走屬於你的功名！」
鄉親們雖然聽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官制，但他們聽懂了一件事：世道，變了。
「皇后娘娘還說了，要讓天下人都有飯吃，咱們種的那個土豆，就是娘娘分下來的！以後，還要給咱們分更多的地，讓咱們再也不用給地主交租子！」
這番話，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鄉親們看著手中那個圓滾滾、能填飽肚子的土豆，想著出人頭地的狀元郎，對那位遠在京城的皇后娘娘，充滿了最樸素的感激和敬仰。
「皇后娘娘，真是活菩薩啊！」
「咱們給菩薩磕個頭吧！」
顧家小院外，黑壓壓地跪了一片。
他們面朝京城的方向，虔誠地磕著頭，嘴裡念著「皇后娘娘仁德」。
顧清懷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暗暗發誓，此生定要追隨皇后娘娘，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將這渾濁的世道，徹底變個樣！
其餘恩科進士，回鄉之後，無一例外地都在傳播裴沅的賢名。
「皇后娘娘說了，以後每年都要增加錄取名額！」
「皇后娘娘說了，窮人家的孩子讀書，朝廷給補貼！」
「皇后娘娘說了，當官的不許欺負老百姓，誰欺負就辦誰！」
這些話，有的是真的，有的是進士們自己加的。
但不管真假，百姓們愛聽。
他們太需要一個希望了。
而裴沅，就是他們眼中的那個希望。
但裴沅並不知道這些。
她此刻還在坤寧宮裡，美滋滋地想著。
那些恩科進士沒上幾天朝，就看到了她殺死一個縣伯的「英勇事跡」，想必這次回鄉，肯定會向百姓傳播她的惡名。
她還要繼續添把火，讓未來的這些能臣徹底明白一個道理：只有沈凌霄，才能拯救大梁。
裴沅托著腮，思考新的「作妖」大計。
科舉改革的事雖然陰差陽錯搞成了好事，但她很快就想到了補救的辦法。
前腳改革科舉，後腳就大肆安插自己人，任人唯親，這不就一下子把自己「公正嚴明」的假面具給撕下來了？
裴璋這些天閒得發慌。
他被老爹擼了翰林的官職，正愁沒事幹，一聽妹妹召見，屁顛屁顛就來了。
「哥，」
裴沅開門見山，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你有沒有什麼朋友，想當官的？我給你安排。」
裴璋一聽，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什麼叫好妹妹？這就是好妹妹啊！
他被老爹擼了官職，正覺得沒臉見人，妹妹這就來雪中送炭了！
「有有有！」
裴璋拍著胸脯，激動得臉都紅了。
「妹妹，你還記得我那些朋友吧？王兄、李兄、趙兄他們，早就想為朝廷效力了！他們可都是我的過命的交情，絕對信得過！」
「太好了！」
裴沅一拍桌子，心裡樂開了花。
「你把他們全叫來，我給他們安排，官職絕對不會低於二品！」
裴璋歡天喜地地跑了。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妹妹這是在給我機會培植自己的黨羽啊！是將來要讓我接老爹的班啊！
然而，他剛跑出宮門，管家就找了過來，說裴崇訓讓他立刻回府。
裴璋只好先回家去了。
「爹，怎麼了？」
「你妹妹跟你說了什麼？」
裴璋把裴沅的話複述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
「爹，我現在得趕緊去通知我那些朋友做好準備！等他們以後入了朝，定然對妹妹感恩戴德，這可是天大的好事！」
裴崇訓聽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他裴崇訓自詡聰明絕頂，怎麼生出了這麼個蠢笨如豬的兒子？
「你這個蠢貨！」
裴崇訓恨鐵不成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來。
「你是半點都沒領會到你妹妹的深意啊！」
「深意？」
裴璋一臉茫然，「妹妹有什麼深意？不就是照顧一下我這個親哥哥嗎？」
裴崇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這是親兒子，還能扔了不成？
他站起來，背著手在書房裡踱步，來回走了好幾趟，才終於把火氣壓下去。
「你以為你妹妹真讓你去找你那群只會鬥雞走狗的狐朋狗友？」
裴崇訓冷冷地說，「她這是在點你！」
「點我？」
「這次恩科雖然選拔了不少人才，但真正的驚世之才還未入世！」
裴崇訓轉過身，看著兒子，目光如炬。
一來，大梁科舉舞弊多年，科考的含金量早已名存實亡，就算考上了，在那些真正的大才眼中，也不過如此。
二來，他們根本不相信大梁朝還有救，更不相信自己出山後能得到真正的重用。
所以，他們寧可終老山林，也不願來這朝堂上浪費時間。
而如今，裴沅顯然是想要把這些人才也吸納進朝廷來。
「你妹妹的野心，是要將天下英才盡收囊中！她是讓我們父子倆去充當這個馬前卒，去三顧茅廬，把那些真正的隱士高人給請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