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璋心想,他早就不貪贓枉法了,妹妹讓他把這些米拿去發給老百姓,那他就一粒都不會貪,一顆都不會留,全部分給百姓。
就算老爹來了也不行!
於是裴璋去發米了。
他把從世家商戶們手裡抄來的米,無論陳米新米還是發了霉的,全部混在一起,開始在城門口進行發米活動。
當然了,他也沒忘了打上裴沅的名號,為裴沅傳播好名聲。
每一袋米發出去的時候,士兵們都會喊一句:「這是皇后娘娘賞賜的!記得皇后娘娘的好!」
百姓自然感恩戴德。
每家每戶都能靠戶籍領到米。
而且必須是農戶籍。
雖然不多,只有一斤,但是對老百姓來說,真的是天大的恩德了。
一斤米,煮成粥,夠一家人吃好幾天。
京城附近的百姓都來領米了,拖家帶口,扶老攜幼,把城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米太多了,只是京城附近的百姓,根本領不完。
這也說明,這些世家到底囤了多少米了。
而他們囤這麼多米,發霉了都不肯低價賣出去,還能是為了什麼?
裴璋想了想,直接讓官兵押著米,去更偏遠的村子進行發米。
每個領到米的老百姓,都會忍不住對著皇宮的方向拜一拜。
兵馬司的人也不歇息,輪班倒換,一直都在發放。
發了整整三天,才把從世家商戶搶來的米發完了。
裴璋進宮向裴沅交差。
「妹妹,我都按你說的做了,一粒米都沒留。」
裴璋說完,等著妹妹誇獎。
但裴沅表情有點惆悵。
裴璋,「……?」
妹妹怎麼不高興?難道我哪裡做得不對?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整個過程,覺得自己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沒有什麼紕漏。
哎,妹妹心裡可是揣著天下百姓,想來還是在為百姓的事憂心吧。
妹妹可千萬別給自己壓力搞大了啊,身體要緊啊。
裴璋於是說:「妹妹,這天下有你,真是老百姓的福氣。」
裴沅心想,這是在說反話還是咋地?
是在諷刺她禍國殃民?
她看了裴璋一眼,於是也說:「哥哥,這天下有你,也是老百姓的福氣。」
裴璋樂了,嘴都合不攏了。
天啊妹妹誇他了!
妹妹肯定他的所作所為了!
「妹妹你放心,以後我一定繼續發揮今天的作風!為妹妹分憂,為百姓解難!」
裴沅看著他興奮的樣子,沉默了。
裴璋再這麼搞,可是九族消消樂啊。
不行不行,不能心軟,不能善良。
這只是書中世界,這裡所有人都是紙片人,是假的,是虛構的,是代碼堆砌出來的。
她要回家,她一定要回家。
大不了……等她回家的時候,想辦法給裴家留一線生機吧……
裴沅沒有停下腳步。
她發明了各種針對商戶的苛刻條款,讓朝臣去實行。
比如:商戶必須每季度向朝廷申報經營狀況,不得隱瞞。
商戶不得與官員有任何經濟往來,一經發現,雙方同罪。
商戶不得囤積居奇、哄抬物價,違者抄家。
商戶不得兼併農戶土地,違者斬。
商戶不得私自招募武裝護衛,違者以謀反論處……
一條比一條狠,一條比一條絕。
商戶們看到這些條款,不得罵死她?
然而謝雲州等人看了這些條款,只覺得裴沅想得太周到了。
他們之前的改革也有針對商業這一塊的,但還不夠嚴謹,也沒有這麼細緻。
裴沅想的比他們想的更加周全,更加縝密,更加無懈可擊。
這些針對商戶的新規,不僅能打擊奸商、規範市場,而且還能遏制官商勾結,斬斷世家和商戶之間的利益鏈條。
尤其是針對世家的——你要麼放棄權,要麼放棄錢。
你想當勛貴想當官,就不能染指商業。
你想經商,那就別想當官,別想染指權力。
直接讓世家二選一。
沒有第三條路。
那些商戶失去了權力階層的支持,以後還敢搞出哄抬米價、違法犯罪的行為,直接就是一個死罪,誰敢包庇?誰包庇誰就是同罪。
當然,世家也有對策。
他們把商業這一塊掛到祖產裡面去,讓旁支或者下人去打理,他們本人明面上不沾染就是了。
以後出什麼事,世家可以推得一乾二淨:「那不是我們幹的,那是我們家的遠房親戚乾的,跟我們沒關係。」
但這已經是目前為止,能拿出來的最好的方案了。
相信等到將來大梁發展起來,還會有更好的方案!
安遠侯已經被這一系列的噩耗氣出土撥鼠尖叫了。
「她到底想幹什麼?到底想幹什麼!啊啊啊啊!!!她要殺我能不能給個痛快!一刀砍了我也就罷了!為什麼要這樣鈍刀子割肉!為什麼!」
「侯爺,你冷靜,冷靜啊!小心氣壞了身子!」
「你讓我怎麼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安遠侯捶胸頓足、
「她眼裡就沒有道德嗎?她怎麼做得出這些喪心病狂的事!她怎麼下得去手!她還是不是人!」
眾人,「……」
好傢夥。
裴沅直接把一個沒有道德水準的人給氣出道德來了。
安遠侯越想越氣,越氣越想,最後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侯爺!侯爺!快叫大夫!」
……
安遠侯醒來後,平津伯等人來看安遠侯,發現安遠侯直接一夜白頭了。
真的,毫不誇張,真的白了。
以前安遠侯過著富貴日子,保養的好,看起來就像是三十出頭。
現在滿頭白頭髮,滿臉的皺紋褶子,老人斑也出來了……
平津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摸到一把脫落的頭髮,不由得鼻頭一酸。
一年前沒有進京的時候,他還有一頭濃密的烏髮,束起發冠來威風凜凜。
如今倒好,頭頂已經稀疏得遮不住頭皮,連發冠都束不起來了,只能勉強用一根簪子別著。
再看其餘人,哪個不是被裴沅磨得脫了一層皮?
一旁的淮陰侯坐在角落裡,悶聲說了句:「要不……咱們放棄吧。」
此言一出,滿室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