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小皇帝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安遠侯愣住了。
「真的可以不用當皇帝了？」小皇帝放下蛐蛐罐，站起來，臉上寫滿了興奮。
「太好了！我早就厭煩做這個皇帝了，天天要上朝，天天要批摺子，天天被那些老頭念叨，煩都煩死了，要是皇后能做皇帝，不正好嗎？讓想當皇帝的人當皇帝，讓不想當皇帝的人去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他說著，已經開始盤算了：「我想去江南看看，聽說那邊的螃蟹很好吃，我還想學畫畫，不想學四書五經，我還想……」
世家家主們氣得半死。
沒指望了。
小皇帝太小了，根本什麼都不懂。
夜裡，謝雲州低調的到了沈凌霄的府上。
他回去左思右想，覺得裴沅當皇帝也不是不可以。
大梁在裴沅的治理下越來越好，這是有目共睹的事實。
與其讓一個九歲的孩子坐在龍椅上被人擺布，不如讓有能力的裴沅來當。
但沈凌霄的支持很重要。
沈凌霄手握大權，如果他反對，事情會很難辦。
他必須確認沈凌霄是真的想跟著裴沅一起干，必須得到確切的回覆，才能為接下來的事謀劃。
兩人平時在朝堂上掐得跟烏眼雞似的。
謝雲州時常覺得沈凌霄是無理取鬧，自己也沒招惹他，他就要跟自己掐架。
但今天兩人難得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了。
「北疆王。」謝雲州開門見山，「你今日在丞相府行的大禮，是認真的？」
沈凌霄看了他一眼，沒有正面回答：「自然是認真的。」
沈凌霄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皇后娘娘當政這一年多，大梁的變化你看在眼裡。換了別人，能做到嗎？」
謝雲州搖了搖頭。
「那就是了，」沈凌霄說，「我沈凌霄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誰能把國家治理好，誰能讓我大梁百姓過上好日子，我就跟誰。」
謝雲州點了點頭，站起來，對沈凌霄行了一禮：「那我謝雲州，願意與北疆王同舟共濟。」
謝雲州走了後，霍墉也來了。
霍墉走了後，顧清懷也來了。
顧清懷走了，江初寧也來了……
這一晚上沈凌霄幾乎就沒歇過。
朝中這些新銳官員一個個跟商量好了似的，都來找沈凌霄。
意思很明顯了。
他們都覺得裴沅當皇帝沒毛病。
他們不怕裴沅有野心，就怕裴沅沒野心。
一個沒有野心的人，怎麼帶領他們幹大事？
但現在裴沅把事情挑開了，很有可能會被世家留下話柄。
他們要早做打算。
得遇明主，豈能讓明主的名聲留下污點？
沈凌霄手中有兵權，他的支持和配合很重要。
他們來，就是想要試探沈凌霄是什麼想法。
最後自然都得到滿意的答案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沈凌霄就安排了人去那些世家家裡搜。
他手裡有那些家主親自簽字的合約，理直氣壯的上門去搜，誰敢攔，直接按照造反罪抓起來。
那些世家被翻了個底朝天。
值錢的東西，違規的東西，來路不明的東西，全都被搬了出來。
回來的路上，沈凌霄順便就把祥瑞給安排好了。
他已經跟欽天監的人打好了招呼，就等祭天那一天，讓祥瑞出現。
讓天下人都知道，裴沅是上蒼為天下選定的明主。
到時候，他們再把龍袍披在裴沅的身上，裴沅順勢就登基了。
完美。
至於小皇帝怎麼處置，就看裴沅怎麼想了。
裴沅對此一無所知。
安遠侯等人隱隱感覺到了大臣們的默認預示著什麼，心裡更加惶恐。
他們已經沒招了，只能集思廣益出昏招了——依舊是造謠。
只不過，這次不是造謠裴沅要造反。
現在壓根兒沒人在乎裴沅是不是要造反了，再怎麼造謠也沒用。
但是，他們可以造黃謠啊。
古往今來，毀掉一個女人，成本最低、見效最快、殺傷力最大的方式是什麼？
是造黃謠。
不需要證據，不需要實證，只需要一張嘴，就能把一個女人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哪怕最後證明了清白，那些髒水也洗不掉了。
名聲這種東西，臭了就是臭了，就像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的。
安遠侯說干就干，當晚就召集了心腹，開始編造謠言。
他們編得有鼻子有眼，連時間、地點、細節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今晚沈凌霄留宿坤寧宮，明晚謝雲州，連薛守正這樣的老臣都被編排了進去，說是不顧老邁之軀，對皇后娘娘忠心耿耿，日夜伺候。
謠言傳到民間，百姓確實是議論紛紛。
但那種議論，完全就是吃瓜的心態，很少會有人口出惡言。
皇后娘娘也是人嘛，小皇帝又才九歲，皇后娘娘找男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你覺得她是皇后不應該這樣，那你把她當皇帝看，是不是就合理了？
古往今來哪個皇帝沒有後宮三千？皇后娘娘只是跟自己的大臣們傳點緋聞怎麼了？
更何況這些緋聞不見得是真的，畢竟皇后娘娘都那麼忙了，傳言她天不亮就起來上早朝，娘娘了都風雨無阻。
晚上更是看奏章、處理公務到深夜，沒有一刻歇息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老百姓現在才能過上好日子。
所以皇后娘娘哪來的時間跟那些大臣曖昧不清啊？
很快，謠言也傳到了坤寧宮。
青黛都氣哭了。
一開始裴沅是很氣憤的，這種黃謠放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是要毀了人的節奏。
但是沒辦法，這是在造她的黃謠，是在幫她回家，她只能忍了。
所以裴沅不予理會。
裴沅的反應，落在旁人眼裡，就是帝王心胸，是天下之主的氣度。
但裴沅不計較，他們不能不計較。
他們心裡清楚得很，那些謠言沒有一句是真的。
皇后娘娘是什麼人？一副正的發邪的模樣，看誰的眼神都像是在審視同志。
這樣高風亮節的人，能跟誰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這些謠言，還不是那些世家造的。
行行行，就你們長嘴了能造謠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