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
女子繼續說:「因為我知道新型織布機的參數,我從宮裡出來,好多人都來找我,有布莊的老闆,有織坊的東家,都願意請我去做師傅,我爹娘看到我能掙錢了,也不把我嫁給那個鰥夫了,還有好多青年才俊來提親……」
她說到這裡,聲音又哽咽了。
說起來很悲哀,她被自己爹娘重視,不是因為她是他們的女兒,而是因為她有價值了。
兒子生來就可以享受的權利,女兒卻要付出很多的努力才能勉強享受到。
不管怎樣,是因為皇后娘娘,她現在才能有機會,過更好一點的生活。
裴沅沉默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做那些事的時候,從來沒有想過要幫誰。
她只是想完成系統給的任務,攢夠禍國殃民值,然後回家。
新型織布機也好,種土豆也好,她做這些事的初衷都不是為了老百姓。
她只是為了自己。
結果呢?
老百姓不但沒有民不聊生,反而因為學會了新技術,日子越過越好了,然後對她感恩戴德?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裴沅深吸一口氣,把衣裳重新包好,對女子說:「本宮收下了,你回去吧。」
女子激動得渾身發抖,又磕了好幾個頭,才被侍衛攙扶著退下。
她退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人群里,望著裴沅的鑾駕,淚流滿面地笑著。
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觸動了,她忽然跪了下來。
周圍的人看到她跪下,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接二連三地,一個接一個地,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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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兩旁,黑壓壓的人群,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一般,齊齊跪伏在地。
場面十分震撼。
大梁開國以來,別說皇后了,就算是帝王,也沒有一個如裴沅這般,受百姓如此愛戴的。
大臣們在鑾駕後面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覺得意外。
他們早就知道會這樣。
因為裴沅這兩年來做的每一件事,樁樁件件,都是為了大梁的百姓。
百姓們不傻,他們知道誰對他們好。
所以此刻,他們跪下了。
心甘情願地跪下了。
裴沅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一把拉下帘子,對駕車的侍衛說:「走!趕緊走!」
鑾駕重新啟動,加快了速度往城外去。
裴沅縮在帘子後面,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青黛。
青黛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眼神根本不敢跟裴沅對視。
裴沅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
車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青黛終於扛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在裴沅面前。
「娘娘,我我我我……」
裴沅冷笑一聲:「你說民間百姓對本宮怨聲載道?」
青黛的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是娘娘聽到百姓說您好話就心情不好,太醫說您容易鬱結於心,所以、所以奴婢才……」
「所以你一直騙我?」
青黛不敢說話了。
裴沅閉上眼睛,靠在車壁上,深深地嘆了口氣。
她是真的信任青黛的,所以從來沒有派人去核實過青黛報上來的消息。
結果呢?
民間對她的評價跟青黛說的完全相反。
她以為自己乾的是禍國殃民的勾當,老百姓以為她是在為民請命。
她以為自己是個妖后,老百姓以為她是千古難有的賢后。
裴沅很無力,裴沅真的很想罵人。
不,不對。
裴沅忽然又振作起來。
百姓對她的恨是假的,但沈凌霄、那些大臣、世家對她的恨總該是真的吧?
她每天提著劍上朝,動不動就殺人,動不動就抄家,動不動就針對這個為難那個。
那些大臣和世家被她整得那麼慘,總不可能像百姓那樣還愛戴她吧?
裴沅想到這裡,心情又放鬆了一些。
沒錯,大臣和世家才是關鍵。
百姓好騙,但那些老狐狸可不好騙。
只要她穩住妖后的人設,沈凌霄遲早會發動政變。
到時候她這個妖后伏誅,任務完成,回家。
裴沅給自己吃了一顆定心丸,重新打起精神來。
鑾駕出了城,往祭壇的方向去。
祭壇建在城南的鳳棲山上,是一座三層高的圓形石台,四周環繞著漢白玉欄杆。
山上松柏蒼翠,煙霧繚繞,倒真有些仙境的意思。
裴沅到的時候,文武百官已經列隊等候了。
沈凌霄站在武官之首的位置,一身紫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
裴沅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沈凌霄恰好抬起頭來,對上了裴沅的目光。
他微微一愣。
裴沅又使了個眼色,朝祭壇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凌霄:「……?」
皇后娘娘這是在著急了?在催促他趕緊把祥瑞搞出來?
沈凌霄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意思是:我辦事您還不放心嗎?
裴沅看到沈凌霄點頭,心裡大喜。
男主都已經不再遮掩自己的野心了,看來他成竹在胸啊!
很好,劇本還在她手裡!
祭天儀式開始了。
禮官高聲念誦祭文,聲音在山間迴蕩。
裴沅帶著小皇帝登上祭壇,按照禮儀官的指引,一板一眼地完成每一個步驟。
上香,獻酒,讀祝文,焚帛。
裴沅一點妖都沒有作。
因為她要回家了,她可不想再節外生枝。
裴沅一邊做儀式,一邊用餘光觀察周圍的動靜。
她在等沈凌霄發動政變。
可儀式進行了一大半,三獻禮都完了,祝文也讀了,香也上了,眼看就要到最後環節了,周圍什麼動靜都沒有。
安靜得不像話。
裴沅跪在蒲團上,眼睛卻斜著往沈凌霄的方向瞟。
沈凌霄就站在武將隊列的最前方,一點要動手的意思都沒有。
裴沅開始著急了。
不是,男主你到底怎麼回事?為什麼還不造反?
我都給你創造了這麼多條件了,你倒是動一動啊!
如今文武百官都在,皇親國戚都在,禁軍被我調走了一大半,周圍的制高點我都沒派人駐守,你隨便埋伏一支弓箭手就能把全場鎖死。
這麼好的機會,你難道看不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