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覺得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
裴沅問系統:「我不是按照原著劇情走的嗎?強搶民田魚肉百姓,強征民女入宮壓榨,加重賦稅打壓百姓、殘害忠良清除異己——原著里妖后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一步都沒差啊!為什麼會這樣?」
「宿主在執行過程中,對原著劇情進行了大量創造性改編,目前,劇情走向與原著的偏離程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裴沅聽到這個數字,腦子又我嗡了一聲。
她做了那麼多努力,辛辛苦苦演了兩年的妖后,結果偏離度是百分之九十七點三?
那不就等於說她這一年多全是在做無用功?
不但沒用,還反向衝刺了。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裴沅的聲音幾乎是牙縫裡擠出來的。
系統的「宿主曾經明確要求系統不要有事沒事就嗶嗶干擾宿主做任務,只看最後結算即可,系統尊重宿主的意願。」
裴沅:「……」
「行,是我說的,我不怪你,但現在怎麼辦?」
系統沉默了一秒,「建議宿主儘快找到安全的地方躲避,當前祭天大典區域仍有大量刺客活動,宿主的生命安全存在嚴重威脅。」
「如果我現在死了呢?」裴沅問。
劇情偏離度超過百分之九十的情況下死亡,如果宿主死亡,屬於非正常劇情走向的死亡,不滿足任務完成條件,將無法返回原世界。」
裴沅,「……」
裴沅咬著牙從草叢裡爬起來,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陌生的山林,樹木茂密,荊棘叢生。
遠處隱約能聽到刺客們搜尋的聲音,顯然他們發現上當了,正在往回找。
裴沅不能在這裡久留。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林深處走去,一步也不敢停。
停下來就是死,死了就真的回不去了。
她在山林里走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到了哪裡。
太陽從東邊移到了西邊,光線漸漸暗了下來。
中間有一次,她一腳踩空,從一個坡上滑了下去,幸好抓住了一根藤蔓才沒有掉下懸崖。
但那根藤蔓上長滿了刺,扎進她的手心裡,疼得她差點鬆手。
裴沅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爬,爬上去之後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她看著自己被鮮血和泥土糊滿的雙手,忽然覺得有點想哭。
但她沒有哭,她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遠遠的好像看到了炊煙。
有人家。
裴沅並沒有立刻就往山下跑。
那些刺客還在後面追她,如果她把刺客引到了村子裡,那些無辜的百姓怎麼辦?
那些刺客心狠手辣,為了逼她出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屠村這種事,他們不會猶豫。
裴沅咬了咬牙,繞過了炊煙的方向,往更深的山林里走。
她找了一處隱蔽的地方坐下來,撕下一截衣袖,簡單包紮了一下傷口。
天色越來越暗,山林里的光線幾乎完全消失了。
裴沅靠在樹幹上,又累又疼又餓,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就在她快要昏過去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有人來了。
裴沅猛地清醒過來,握緊了手裡的劍。
腳步聲越來越近。
裴沅屏住呼吸,將身體藏在樹幹後面。
腳步聲在距離她不遠的地方停住了。
裴沅透過樹幹的縫隙往外看,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了一個模糊的身影。
是個女子,穿著粗布衣裳,背著一個竹簍,手裡拿著一把小鋤頭。
她在低頭找什麼東西,嘴裡念念有詞。
是採藥的農家女子。
裴沅鬆了一口氣,但沒有立刻出去。
那女子在附近采了一會兒藥,忽然直起身來,朝裴沅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誰在那裡?」女子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警惕。
裴沅沒有說話。
女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朝這邊走過來了。
突然,一個黑影從樹後竄出來,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胳膊,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女子的鋤頭和竹簍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滿了恐懼。
看到這一幕,裴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更多的刺客從暗處走了出來,一個、兩個、三個……一共六個人。
他們穿著夜行衣,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雙冷酷的眼睛。
被抓住的女子拼命掙扎,但刺客的手像鐵鉗一樣箍著她,她根本掙不開。
為首的刺客朝裴沅藏身的方向看過來。
「皇后娘娘,我知道你在這附近,如果你不出來,這個姑娘就要替你死了。」
女子在刺客手中拼命掙扎,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眼睛裡滿是驚恐和淚水。
刺客的手收緊了一些,女子的臉因為窒息而漲得通紅。
刺客的聲音依然冰冷:「皇后娘娘,你賢德無雙,難道想看著自己的子民因你而死嗎?」
裴沅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殺手說的是真的。
如果她不出去,那個女子肯定會被殺。
這些刺客不是來談判的,他們是來殺人的,殺誰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逼她出來。
穿到這本書里,她雖然也殺過人,可那時候只要想到那些人本來就不是什麼好鳥,她並沒有那麼大的心理包袱。
她沒有想過真的去害無辜的人。
她真的,從頭到尾只是想回家而已。
有時候不得已要去傷害一些人,她都只能給自己洗腦,告訴自己,這是一本書,所有人都是紙片。
她要回家,她必須要回家。
可是當真的看到一個年輕女孩子,即將因為自己被殺,她的洗腦不管用了。
裴沅深吸一口氣,從樹幹後面走了出來。
「放開她。」
刺客們轉過頭來,看到了裴沅。
其中一人冷笑一聲,鬆開了那個女子,推了她一把。
女子踉蹌了幾步,回頭看了裴沅一眼,眼睛裡滿是驚恐和不解。
刺客們朝裴沅圍過來,六個人,六把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皇后娘娘,你果然是個好人,難怪大梁的百姓如此愛戴你。」
裴沅沒有接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