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轉過身,看著阿舞。
月光下,這個農家女子的臉上寫滿了倔強和擔憂。
她的手死死抓著她的袖子,不肯鬆開。
裴沅心裡忽然有些酸澀。
她不想背負別人的恩情。
尤其是有人命的恩情。
她真的背負不起。
所以裴沅推開她,直接跳進了河裡。
湍急的河水瞬間將她吞沒,冰冷的水漫過她的頭頂。
她感覺到自己正在被水流裹挾著往下游衝去。
岸上阿舞的哭喊聲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被水聲完全蓋過。
但很快,裴沅在水裡翻了個身,仰面朝天,任由河水帶著她走。
阿舞跪在河邊,看著裴沅的身影被河水吞沒,整個人都傻了。
「娘娘!娘娘!」
她撕心裂肺地喊著,沿著河岸追了一段路,但水流太快,她根本追不上。
漸漸的,河面上什麼都看不到了。
阿舞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好一會兒,猛地站起來,擦了一把眼淚,轉身往山下跑去。
她要回去找鄉親們。
等阿舞帶著村里人跑到河邊的時候,一大隊人馬沿著河岸過來了。
為首的是一匹黑色駿馬,馬上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紫衣佩劍,面容冷峻。
沈凌霄勒住馬,看到河岸邊聚集了大批村民,翻身下馬,走到村民面前。
「你們是什麼人?在這裡做什麼?」
沈凌霄的目光在村民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阿舞身上。
阿舞看到沈凌霄身上的官服,心裡一緊。
沈凌霄顯然也注意到了阿舞的異常。
「你見過這個人沒有?」沈凌霄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展開來,上面畫的是裴沅。
阿舞看到畫像上的人,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話。
沈凌霄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他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女子肯定見過裴沅。
「我是北疆王沈凌霄。」
沈凌霄表明了身份,聲音不怒自威。
「皇后娘娘在祭天途中遭遇刺客,下落不明,如果你知道什麼,立刻告訴我。」
阿舞聽到沈凌霄三個字,緊繃的身體忽然放鬆了,撲通一聲跪下了。
「王爺!我見過皇后娘娘!她在山上受了很重的傷!我本來想背她回家,但娘娘為了不連累我們村子,跳進了河裡!河水把她沖走了!」
沈凌霄的臉色驟變。
「你說什麼?跳河?」
「是!」阿舞哭著說,「娘娘說如果她進村,那些刺客會屠村,她不能連累我們,她把我推開,就跳進了河裡,我跑回去通知了鄉親們,鄉親們是來一起找娘娘的。」
沈凌霄的手攥緊了韁繩,迅速下達了命令:
「劉武,帶人繼續沿河往下游找!務必要找到皇后娘娘!」
「是!」
沈凌霄轉向阿舞,聲音低沉而嚴肅:「你聽著,皇后娘娘在你們這裡出現過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明白嗎?」
阿舞用力點頭:「明白。」
沈凌霄翻身上馬,策馬沿著河道繼續往下游奔去。
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鼻,裴沅的意識在黑暗中時斷時續。
【叮!宿主生命值持續下降,當前生命值:23%】
【警告:宿主體溫過低,建議立即尋找庇護所】
【警告:宿主失血過多,建議立即止血】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不斷響起,但裴沅已經無力回應。
她的身體在水中浮沉,刺骨的河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傷口處傳來的疼痛已經變得麻木。
裴沅努力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越來越重,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叮!宿主生命值持續下降,當前生命值:18%】
【緊急提示:宿主即將進入昏迷狀態】
河水的流速越來越快,裴沅感覺到自己被沖向了某個方向。
遠處傳來轟鳴聲,那是河水匯入大海的聲音。
【叮!宿主生命值持續下降,當前生命值:12%】
【系統警告:宿主即將失去意識】
裴沅的最後一絲意識被黑暗吞沒。
裴沅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屋子。
她這是被人救了?
裴沅還沒來得及細想,外面就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響打斷了她的思緒。
裴沅撐著床板坐了起來,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了好幾口涼氣。
但她咬著牙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輕手輕腳地挪到窗邊,透過半開的窗戶往外看去。
很典型的沿海漁村,安靜、質樸,原本應該是一幅歲月靜好的田園景象。
但此刻,這片田園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
她看到一群拿著刀的兇徒正在追殺村裡的百姓。
那些兇徒穿著寬大的衣服,腰間繫著繩子,腳下踩著木屐,跑起來啪啪作響。
他們的髮型更怪異,頭頂前半部分的頭髮被剃得精光,後面的頭髮則紮成一個小揪揪。
那些人每人腰間都挎著一把刀,形制也不是大梁的樣式。
裴沅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不是古代版的小日子嗎?
聽說大梁東南沿海地帶倭寇侵襲很嚴重。
所以現在是給她干到東南沿海來了?
裴沅看著那些倭寇在村子裡大開殺戒。
一個老漢跑得慢了些,被一個倭寇從背後一刀劈翻,鮮血噴濺在黃土上,觸目驚心的紅。
一個婦人抱著孩子拼命往屋裡躲,兩個倭寇追上去,一腳踹開房門,裡面傳來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聲。
還有一個青年拿著鋤頭想要反抗,但鋤頭哪裡擋得住鋒利的倭刀,一刀下去鋤頭柄就被削斷了,第二刀就砍在了他的肩膀上,青年慘叫著倒地。
裴沅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框。
雖然她自己沒有親歷過那段歷史,但看到這一幕,簡直夢回現實世界祖輩們經歷的那段艱難歲月。
她骨子裡的仇恨基因這一刻被徹底激活了。
裴沅想要衝出去,但系統的提示音卻在耳邊響起。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值:8%】
她現在這個狀態,別說殺倭寇了,就是讓她跑幾步路都會直接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