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也不用關一年啊。」
別以為他不知道京城治安條例,這種情況最多罰一點錢和關一個月。
裴璋:「迫害朝廷命官家眷,罪加一等,關你一年,算是法外開恩了,你還敢有異議?那就關兩年?」
劉三,「……?」
這怎麼還又加了一年?
不對……
朝廷命官家眷?誰?
「誰是朝廷命官家眷?」
裴璋,「
「蘇望蘇大人,因為天賦卓絕,乃是棟樑之才,已經被皇后娘娘破格提拔入朝為官,皇后娘娘為他成立了格物院,他就是格物院第一任院正,從今天起,他是朝廷命官,吃皇糧,拿俸祿,見官大三級。」
劉三的臉徹底白了,白得像一張紙。
「而你,一個白身,敢趁朝廷命官不在,欺負他的家眷,強搶他的家產,劉三,你膽子不小啊。」
「不、不可能……」
劉三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他、他不是敗家子嗎?皇后娘娘怎麼會……怎麼會……」
「敗家子?」裴璋嗤笑一聲,「那叫能工巧匠,你懂什麼?」
人群的議論聲卻越來越大。
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外圍傳來。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身穿綠色官服的蘇望走了進來。
他走到芸娘面前,蹲下來,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孩子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像是怕自己的髒手弄髒了孩子。
「疼不疼?」他問孩子,聲音很輕。
男孩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終於沒忍住,撲進蘇望懷裡,小聲地哭了出來。
「爹,他們說你要被砍頭了,他們說你要死了,爹你不要死……」
「爹沒事,爹好好的,不會死的。」
芸娘站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子,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
蘇望放開孩子,站起身來,看著芸娘。
「對不起,又連累你們了。」
芸娘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你放心,」蘇望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以後不會了,我不會再讓人欺負你們的。」
劉三看到蘇望真的當官了,喊道:
「我的好兄弟啊!你現在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我啊!咱們可是過命的交情,你在皇后娘娘面前替我說說好話,也拉拔拉拔兄弟,給兄弟弄個差事……」
蘇望看著劉三,「蘇家有錢的時候,你鞍前馬後,比誰都殷勤,蘇家沒錢了,你跑得比誰都快,這些我都不跟你計較,但你欺負我的妻兒,搶她們的東西,踢我的孩子,你還有臉說是我兄弟?」
劉三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蘇望已經轉過了身,不再看他。
「裴大人,這個人就勞煩你處置了。」
裴璋點了點頭,沖差役使了個眼色。
劉三還想掙扎,已經被兩個差役拖走了。
蘇望對著裴璋拱了拱手,轉過身,想要帶芸娘和孩子離開。
但芸娘沒有動。
「孩子你帶走吧。」她忽然說。
蘇望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她。
芸娘蹲下來,扶著孩子的肩膀,看著孩子的眼睛,「跟你爹走吧……」
蘇望當官了,孩子跟著他,比跟著她這個賣豆腐的娘有前途。
「娘!」孩子急了,「我不要!我不離開娘!」
「聽話。」芸娘的聲音有些發顫,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平靜,「你跟著娘,娘能給你什麼?娘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磨豆腐,一天到晚就掙那幾文錢,你跟著娘,將來連媳婦都娶不上,你爹現在是大官了,你跟著你爹,能念書,能識字,將來還能考功名……」
「我不要考功名!」孩子哭了起來,死死地拽著芸娘的衣角,「我要娘!娘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娘討飯,我就跟著討飯!我不要跟娘分開!」
他說:「我從小跟娘相依為命,我不能因為爹發達了就不要娘了,娘你不要趕我走!就算是跟著娘討飯,兒子也要跟著娘!」
蘇望蹲下來,平視著孩子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願意跟著你娘,就跟著你娘。」他伸手擦掉孩子臉上的淚,「爹不會強求你的,但你記住,你永遠都是爹的兒子,不管爹以後怎麼樣,不管爹走到哪兒,你都是爹的兒子。」
孩子愣愣地看著他,淚珠子還掛在睫毛上。
圍觀百姓聽到這個孩子小小年紀,卻說出這樣的話來,都忍不住感嘆這孩子有良心。
蘇望這時說道:「爹不會把你從你娘身邊搶走,你跟著你娘,好好孝順她,幫著她做家務,好好念書。」
蘇望站起來,最終只是說了一句:「保重。」
芸娘點了點頭,沒有看他,低下頭,重新收拾起那個被掀翻的豆腐攤子。
人群中,一個身穿青色長袍的女子靜靜地站著,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幕。
「林大人,你在看什麼呢?」
林婉清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
「我在想,大梁應該專門有一個婚姻方面的律法,一個平等的,也能把女性的處境考慮進去的婚姻律法。」
「啊?」
林婉清沒有解釋。
她只是看著芸娘收拾攤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蘇望遠去的方向,心裡翻湧著一些念頭。
從古至今,中原王朝就沒有什麼婚姻方面的法律的。
男人休妻,一紙休書就能把女人掃地出門,別說財產,連孩子都不能帶走。
哪怕那個女人嫁進夫家十幾年,生兒育女,操持家務,耗盡了青春,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句七出之條,就被趕出了家門,連身上穿的衣裳都不是自己的。
和離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就算雙方同意分開,女人也得脫一層皮。
能帶走自己的嫁妝就算燒高香了,更別說分什麼財產,帶走孩子。
可蘇望和芸娘不一樣。
蘇望在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照顧好孩子之後,主動把孩子給了芸娘,還把自己僅剩的財產都留給了她們。
兩個人分開,不是因為誰對不起誰,只是因為他們真的不合適。
他不怪她嫌他窮,她也不恨他不務正業。
兩個人都沒有錯,只是因為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