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上升的過程非常平穩。
氣囊鼓得圓圓的，吊籃紋絲不動，加熱裝置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一切都像蘇望計算的那樣完美。
熱氣球升到五十丈的高度時，蘇望拉動繩索，調整舵面的角度。
熱氣球開始緩慢地轉向，從向東變成了向北。
蘇望的眼眶又紅了。
他能控制方向了。
他真的能控制方向了。
校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黑點，在藍天白雲間緩緩移動。
「真的飛起來了……」
「還在飛……沒有掉下來……」
「他控制方向了！你們看到了嗎？他控制方向了！」
不知道是誰先鼓的掌，緊接著，校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文武百官也是震驚不已。
他們讀了一輩子的聖賢書，從來沒有想過那些他們看不起的奇淫巧技會帶給他們這麼大的震撼。
沈凌霄站在人群最前面，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熱氣球，眼神深邃。
這個東西，不僅僅是能飛那麼簡單。
如果能飛得足夠高，足夠遠，能控制方向和高度——
那它就是最好的偵察工具。
行軍打仗，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情報。
是知道敵人在哪裡，有多少人，在做什麼。
以前要獲取這些情報，只能靠斥候。
斥候騎馬深入敵後，風險極大，而且能看到的東西有限，視野只有那麼遠。
可如果有了熱氣球，軍隊可以在自己的營地升空，俯瞰整個戰場。
敵人的兵力部署、營寨布局、糧草囤積的位置，全都一覽無餘。
這仗還怎麼打？
沈凌霄想到這裡，後背一陣陣發涼。
如果再給蘇望一些時間，讓他把這個東西繼續改進，做得更大、更穩、飛得更遠……
他不敢往下想了。
半個時辰後，蘇望操控著熱氣球緩緩降落，精準地落在了校場正中央。
他從吊籃里跳出來，撲通一聲跪在了裴沅面前。
「娘娘！臣成功了！」
裴沅，「幹得好！本宮就知道自己沒看錯人！你果然是大梁腦子最好使的人，從今日起，格物院無需經過三省，直接向本宮匯報，院正官升三品！」
百官譁然。
這升得也太快了吧？
就因為做出個小玩意？
「娘娘！蘇望雖然做出了這能飛的東西，但也不過是奇淫巧技罷了，怎能讓他位列三品？」
裴沅看了那大臣一眼：「你覺得這是奇淫巧技？」
那大臣硬著頭皮說：「不過是能飛上天而已，又能有什麼大用？」
裴沅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向其餘大臣：「你們覺得呢？」
沈凌霄、謝雲州等人早已看出這熱氣球的妙用，說道：「有用！娘娘真是慧眼識英雄！蘇大人確實是個人才！」
再也沒有人反對了。
蘇望跪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三品大員。
他一個敗光了家產的廢物，被所有人唾棄的敗家子，現在居然成了三品大員？
蘇望用力地擦了一把眼淚，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臣……臣一定不會讓娘娘失望！」
蘇望找來了好幾個和他一樣「不務正業」的人。
有喜歡研究機械的，有喜歡研究化學的，有喜歡研究冶金的，全都是別人眼裡的怪胎、敗家子。
格物院正式運轉起來後，花錢如流水。
戶部每個月都要撥出大筆銀子送到格物院，買材料、買工具、買設備，銀子的水花都看不到一個，就沒了。
戶部尚書每天看著帳本，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運河在花錢，格物院在花錢，各地的水利工程也在花錢，國庫的銀子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往外流，進來的卻少得可憐。
朝臣們又開始嘀咕了。
彈劾蘇望的摺子又飛到了裴沅的案頭。
裴沅看都不看，直接扔進了火盆里。
又過了一個月，格物院拿出了第一樣成果。
不是熱氣球，而是另一樣東西。
蘇望帶著幾個工匠，抬著一個黑乎乎的鐵傢伙走進了太和殿。
那東西不大，大概有一張書桌那麼大，主體是一個圓筒形的鐵罐，鐵罐下面是一個爐膛，爐膛連著風箱，鐵罐上面有幾根管子，管子的末端連著一個巨大的飛輪。
滿朝文武看著這個鐵傢伙，一臉茫然。
「這是什麼東西？」
「看起來像個爐子？」
「鐵罐子裡面裝的什麼？」
裴沅看到這個東西，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蒸汽機嗎？
雖然簡陋得不像話，但基本的結構都在一個都不少。
蘇望興奮得臉都紅了：「娘娘，臣之前看到家裡的火爐子燒水，水燒開了變成蒸汽，蒸汽的力氣特別大，能把鍋蓋頂起來，臣就在想，能不能用這個力氣來做點什麼？臣試了很多次，終於做出了這個東西。」
蘇望一邊說，一邊指揮工匠們生火。
蒸汽的壓力越來越大，活塞開始往復運動，通過連杆帶動飛輪，飛輪越轉越快，發出轟隆隆的聲響。
整個太和殿都在震動。
文武百官的臉色全變了。
「這……這……」
「它自己會動！它自己會動！」
「這怎麼可能？沒有牛拉，沒有馬拉，沒有人推，它自己就能動？」
蘇望興奮得手舞足蹈：「不只能自己動！只要把它連到磨上，它就能磨麵，連到水車上，它就能抽水，連到織布機上，它就能織布！力氣比牛馬大多了，還不用餵草料，只要不停地燒煤燒炭就行！」
裴沅，「……」
還真是蒸汽機。
這個時代連工業革命的影子都還沒見到，蒸汽機就出來了？
她只是想敗個家，想找個藉口花錢而已。
怎麼花著花著，就把蒸汽機給花出來了？
大臣們也好奇的走到蒸汽機前，仔細觀察。
這東西意味著什麼，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
意味著農業灌溉、礦井排水、糧食加工……
所有這些都需要大量人力的工作，都可以交給機器來做。
意味著生產力將得到極大的解放。
意味著大梁將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