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紅燈街。
阿蘿被自己的哥哥和父親推進了一家妓院的後門。
她死死拽著門框不肯鬆手,「爹!哥哥!求求你們了!不要把我賣到這裡!我會幹很多很多活的!我給你們洗衣做飯種地砍柴,我還可以去紡織廠工作,賺的錢都給家裡,我不嫁人也可以,求求你們別賣我!」
阿蘿爹皺著眉,語氣裡帶著不耐煩:「你哥哥娶媳婦要錢,家裡窮,只能把你賣了,你聽話,去那裡好好伺候人,過幾年爹再把你贖出來。」
阿蘿的哭聲更悽厲了。
她知道,進去了,她爹根本就不可能再贖她出來的。
「家裡哪窮了?去年收成好,今年又沒災沒荒,地里打的糧食夠吃兩三年!爹爹你前兩天還賣了頭豬,怎麼就沒錢了?」
阿蘿爹臉一沉:「你一個姑娘家懂什麼?娶媳婦要多少銀子你知道嗎?嫁妝、聘禮、擺酒席,哪樣不要錢?你不去,難道讓咱家絕後嗎?」
其實家裡的條件自從皇后娘娘管理國事之後,已經改善了很多,日子過得下去,根本不會餓死人。
可重男輕女的念頭是刻在骨頭裡的。
在他們看來,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人,現在不拿來換錢,難道留著白養幾年再白白送給婆家嗎?
那虧得更大了。
阿蘿哭得幾乎要斷氣,手指死死摳著門框,指甲都翻了過來,滲出血絲。
老鴇在後面不耐煩地推她,嘴裡罵罵咧咧:「哭什麼哭?跟了你爹你哥吃糠咽菜,還不如跟著老娘吃香喝辣,你哭給誰看呢?」
父親和哥哥冷漠無情,直接把她往老鴇懷裡一推,接過那一小袋碎銀子,還跟老鴇討價還價了半天:「陳媽媽,我這閨女長得水靈,才十五,你就給這點銀子?再加兩貫錢唄。」
「呸!就這黃毛丫頭,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我還要花錢養她兩年才能接客,兩貫都多了!不要拉倒!」
「別別別,兩貫就兩貫……」
阿蘿看著那袋銀子被塞進她爹的懷裡。
「爹,你們不能這麼做,皇后娘娘說過,大梁禁止人口買賣,你們這是犯法的,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一定會追究你們的!」
她爹嗤笑了一聲,不以為然,「皇后娘娘管天管地,還能管我自己賣不賣自己女兒?」
自已以來,就沒有賣女兒還犯法的。
她哥在旁邊幫腔,「就是,你一個黃毛丫頭,皇后娘娘還能知道你是誰?指望皇后娘娘為你出頭,我看你做夢吧。」
阿蘿低下了頭。
是啊,皇后雖然很好,可又怎麼會管得到她一個小小女子的苦難呢?
即便皇后娘娘已經下達了不許民間賣兒賣女的命令,要求男女一視同仁。
可幾千年的社會風氣是無法一朝一夕改變的。
就算家裡不缺錢,也仍然會理所當然的犧牲女兒。
這裡面多少女子,就是被自己家裡人賣來的。
聽說她們每天都要伺候很多男人,不接客就要挨鞭子,關在黑屋子裡不給飯吃。
在這裡,女子連牲口都不如,只是男人發泄的工具,老鴇賺錢的物件,毫無尊嚴可言。
而且還會得了髒病,得了病就會草蓆一裹被丟出去。
如果真的到了這種地方,她寧願死。
就在她心如死灰、準備一頭撞向門柱的時候,街口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隨後便見一隊官軍排著肅殺的隊列從巷口涌了進來。
是裴璋帶著人來了。
現在大梁百姓,對官兵的觀感已經好了很多。
畢竟膽敢魚肉百姓的官兵,都被裴沅砍的差不多了。
阿蘿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的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衝過去,撲通一聲跪在裴璋面前,尖聲哭喊:「救命!大人救命!」
裴璋腳步一頓,低頭看了一眼阿蘿,抬頭再看向老鴇,「怎麼回事?你們這是在強賣人口?」
老鴇一見官軍來了,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哎呀,官爺說笑了,你情我願的事,哪有強賣啊!」
她說著還朝地上那阿蘿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閉嘴。
裴璋沒理她,低頭問那阿蘿:「你是自願把自己賣到這裡的?」
阿蘿拼命搖頭,「不!我不是自願的!是我爹和我哥強迫我的!我不願意!」
裴璋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老鴇臉上。
老鴇:「官爺,您也聽到了,是她爹和她哥自願的,您管的再寬,也管不到人家親爹要賣自己女兒吧?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裴璋冷笑了一聲,「你算什麼東西?跟本官講道理?」
隨後一巴掌扇在老鴇那張笑臉上。
他本來就是個脾氣暴躁的紈絝,為了妹妹的大業還要忍著不為非作歹,真的很辛苦的號嗎?
能打一巴掌是一巴掌。
老鴇整個人都被裴璋打飛了出去,捂著臉,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裴璋,「官爺!你這是做什麼!你憑什麼打人!」
裴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朝廷明令禁止買賣人口,買賣同罪,你還敢買,你犯法了,來人,帶走。」
身後的官兵立刻湧上來兩個,一左一右將老鴇架了起來。
老鴇這才慌了,拼命掙扎著喊:「官爺!官爺!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有這一條!我冤枉啊!」
知道其實是知道,可她根本沒當一回事。
她們幹這一行的,怎麼可能不買人?
不僅買,還坑蒙拐騙呢,不然這妓院哪來那麼多女子?
只是不敢像以前一樣光明正大而已,偷偷摸摸的做買賣,反正官府也沒管。
當然,這也不是官府不管,確實,裴沅當政才三年,方方面面都在改革,都在發展。
社會積弊太多了,一件一件清理需要時間。
可沒想到今天裴璋居然直接來查,而且一點面子都不給。
老鴇也知道民不跟官斗的道理,,眼珠一轉,偷偷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往裴璋手心裡塞,臉上擠出一副討好的笑容:
「官爺,行個方便,一點心意……」
裴璋的手下意識就伸過去接,然後想到什麼,臉色陡然一變,一腳給老鴇踹了過去。
這一腳踹在老鴇肋條上,她整個人又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