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國物產貧瘠,香料和木材更是稀缺,金道淵用兩船貨物從其中一個島國換回了一整船的玳瑁和珊瑚,又用三船貨物從另一個島國換回了數十箱未經打磨的貓眼石和碧璽。
這些東西在大梁的價值遠在南洋本地之上,可在那幾個小國眼中,香料和木材才是更緊俏的硬通貨。
這一進一出之間,金道淵手中的貨物價值便翻了一倍有餘。
他算準了南洋諸國之間互不通商的弊端,自己充當了中間人的角色,用大梁的銀子和三佛齊的香料,在幾個小國之間倒騰了整整三輪。
每一輪都有不菲的利差可賺。
等到最後一批貨物裝船北返的時候,他手裡除了原本的香料和木材之外,還多出了三船的玳瑁珊瑚和整整六箱未經雕琢的寶石原石。
折合成大梁的銀子,恰好是兩百萬兩齣頭。
殿中朝臣聽得一愣一愣。
原來還能這麼玩嗎?
他們感覺自己幾十年的聖賢書都有點白讀了。
裴沅看著金道淵那張神采飛揚的臉,看著滿殿朝臣笑逐顏開的模樣,只覺得自己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讓你去敗家的。
誰讓你賺錢了?
而且還順帶開闢了一條南洋商路?
金道淵此時又說道:「皇后娘娘,臣此番歸來,手頭尚有幾條商路的線未曾完全收攏,待臣休整半月,便再出一次海,定要將那幾條線悉數打通,屆時國庫進帳,絕不會比這一趟少,娘娘放心,有臣金道淵在一天,便絕不會讓大梁的國庫有半日空虛。」
裴沅深吸一口氣,
「好好好!」
裴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金大人真是辛苦了,不過,本宮看你連日奔波,人也清減了不少,倒也不必如此拼命,且先歇一歇,養足了精神再說。」
她就差直接說:你歇著吧別再給我賺錢了。
但落在金道淵耳朵里,卻變成了:娘娘心疼我連日操勞,怕我累壞了身子。
金道淵的眼眶剎那間泛了紅,「娘娘,臣、臣何德何能,竟蒙娘娘這般體恤關懷!」
金道淵跪下,眼淚鼻涕都下來了,「臣半生蹉跎、漂泊無依,如今方知何為明主之恩!娘娘放心,臣不累!臣還能繼續為大梁發光發熱!臣的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娘娘的了!」
裴沅,「……」
金道淵給大梁賺回來兩百萬兩的事,很快傳到了高句麗王的耳朵里。
高句麗王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已經在豬場裡騸了幾個月的豬,每日過得連畜生都不如,滿心憤恨無處宣洩。
結果金道淵卻在大梁朝堂上平步青雲、呼風喚雨??
這個在高句麗時只知斂財、毫不建樹的蛀蟲,到了大梁反倒成了能臣幹吏?
這不是在打他的臉嗎?
他立刻想辦法聯繫了金道淵。
金道淵去見了高句麗王。
高句麗王一看到他,臉色扭曲了一下。
「金大人好大的威風,在大梁的朝堂上風光無限,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什麼出身了吧?」
金道淵面上堆出滿臉的驚惶與委屈,「大王何出此言!臣的心裡,始終裝的都是高句麗啊!臣如今在大梁的朝堂上委曲求全、虛與委蛇,都是為了忍辱負重,為了有朝一日能助大王重返故土!大王怎能這般誤解臣?」
高句麗王盯著他,神色間滿是狐疑。
「你少在這裡花言巧語。」高句麗王咬著牙,「你在高句麗當了二十年官,除了往自己口袋裡摟錢,還幹過什么正經事?如今到了大梁,倒是一門心思替人家國庫撈銀子了,你當真還是高句麗的臣子?」
金道淵跪在地上,把姿態放得極低,聲音里甚至帶了幾分哽咽:「大王,臣真的是為了高句麗,才不得不替大梁賣命啊!大梁皇后是什麼樣的人,大王比臣更清楚,她那般心狠手辣,若臣不做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來,如何能取得她的信任?如何能在她身邊站穩腳跟?臣如今已是戶部右尚書,大梁的錢糧進出皆經臣手,只要臣再立幾個功勞,讓那妖后對臣深信不疑,到那時,臣便可暗中為大王籌措錢糧、聯絡舊部,助大王東山再起啊!」
他越說越動情,竟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大王,臣的苦心,您怎麼就不能體諒呢?臣生是高句麗的人,死是高句麗的死人,身在曹營心在漢這句話,臣日日夜夜都刻在骨頭裡,臣若真想背棄故國,何苦還在這裡跟大王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高句麗王的臉色鬆動了些許,卻仍舊半信半疑。
誠然,金道淵在大梁確實是顆有用的棋子。
若他真能忍辱負重、暗中相助,自己未必沒有翻身的希望。
可這人滑不溜手,從前在高句麗便是見風使舵的貨色,誰知道他今日說的這些話里,有幾句是真的?
金道淵見他神色有所動搖,連忙又加了一把火:「大王,臣只是根基還不夠穩,還需更大的功勞來鞏固皇后對臣的信任,若有朝一日臣能在大梁手握重權,大王要兵有兵、要糧有糧,何愁大業不成?可惜……唉,可惜臣如今也是有心無力,不知怎樣才能再立新功,讓那妖后徹底放下戒心……」
他故意嘆著氣,偷眼覷著高句麗王的反應。
高句麗王沉默了好一會兒,咬了咬牙,沉聲道:「本王倒有一個辦法。」
金道淵立刻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恰到好處的急切與期盼。
「本王一母同胞的嫡親妹妹明姬,當年被本王嫁去了蘭倉國和親,如今是蘭倉王最寵愛的妃子,在蘭倉王面前說一不二,整個蘭倉後宮無人敢與之爭鋒。」
高句麗王說到此處,臉上浮起幾分驕傲的神色,顯然對這位妹妹的受寵程度頗為自得。
「"本王寫一封親筆信,你帶著信去找她,她見了本王的手書,定然會全力助你。」
金道淵心中大喜,面上卻越發恭順:「大王此計甚妙!有了明姬公主的相助,臣在大梁便可多一層依仗,到時候裡應外合、雙管齊下,何愁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