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知府的後背慢慢地起了一層汗。
他想到了一個可能:東方朴早就知道他是假的。
所以為他偽造了身份文書,要把他這個假的換成真的。
真知府能離開大牢,定然也是東方朴動的手腳,就是給真知府逃出去的機會,好製造出天機閣弟子是被真知府殺死的證據。
這個東方朴,身份不簡單,所圖也不簡單啊,還一直就在利用他。
賈知府不怕自己被人利用,就怕自己連自己有什麼用都不知道,就被人利用做了壞事。
於是,他把東方朴叫到了書房,直接開門見山的問東方朴到底是誰的人,意欲何為。
東方朴也沒有再藏著掖著了。
「大人,實不相瞞,其實我是皇后娘娘的人。」
賈民愣住了。
皇后娘娘?
「東方先生,你是朝廷的人?」
東方朴搖頭。
「我不是朝廷的人。」
「我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把這兩句話分得很清楚,像是在糾正一個誤會,但卻沒有解釋太多,而是說道:
「我從前是個罪人,可皇后娘娘沒有殺我,也沒有放著我爛在詔獄裡,她把我從泥里拖出來,給了我一件事做,她說,南疆需要一個明白人,她說,大梁要收南疆、要滅安南,光靠兵是不夠的,得有人在南疆的地上鋪路,於是我就來了。」
賈民:「那你為什麼選擇在我身邊做幕僚?我是個冒充的知府,對皇后娘娘來說,沒什麼用吧?」
「皇后娘娘說過,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人,是不是一心為民,是不是肯為老百姓做主,只要是心裡裝著老百姓的人,都是我們娘娘眼裡的好官!」
其實這話也不是皇后娘娘說的,但東方朴覺得皇后娘娘心裡肯定是這麼以為的,所以就當是皇后娘娘的名言好了。
賈民眼睛慢慢紅了。
因為他覺得皇后娘娘這句名言簡直說到他心坎上了。
東方朴沒有停,他繼續說,說了很多,把自己心裡對裴沅的崇拜一股腦的說了出來。
「皇后娘娘她不問你姓什麼,不問你從哪兒來,不問你從前做過什麼。」
「她只問你,坐在這個位子上,替不替百姓做主。」
「你這幾年做的每一件事,她都記著。」
「她讓在下留在你身邊,不是為了看住你,是為了幫你把那些不方便辦的事辦掉。」
「她讓在下替你把身份的問題處理乾淨,是讓你從今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為百姓做事。」
賈民只覺得眼眶發熱,喉嚨發緊,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
他往前走了兩步,朝著京城的方向理了理衣袍,然後鄭重其事雙膝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臣一身罪孽,無從洗刷,娘娘卻不嫌臣出身卑賤,不嫌臣是個冒名的假貨,派人千里迢迢進入南疆,替臣備下文書,替臣抹平來路,替臣擋住朝廷與鎮南王府兩頭的風浪,讓臣能從今往後堂堂正正地坐在堂上,替蒲川府的百姓做事,不必再怕半夜有人敲臣的門。」
「娘娘心中裝的是天下的百姓,臣心中只有一個蒲川府。」
「娘娘眼中看的是萬里的山河,臣眼中只有這一縣之土。」
「娘娘連臣這樣的東西都肯用,都肯信,都肯給一條路走,臣無以為報。」
「臣願意為皇后娘娘鞠躬盡瘁。」
他說完,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東方朴走過去,把賈民扶起來。
「大人,起來吧。」
「以後我們同為皇后娘娘的人,那就是同僚了。」
「咱們一起努力,助皇后娘娘早日平定南疆,一統山河。」
賈民站直了身子,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淚,然後點了點頭。
「好,離我同心協力!定要助娘娘一統山河!」
緬國那邊,被關著的成王看到趙禮誠這詐騙隊伍越滾越大,也開始眼熱了。
此時趙禮誠正盤著帳,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骨幹掀帘子進來。
「趙先生,那個關在土屋裡的成王,說要見你。」
趙禮誠一愣:「成王?」
「是。」骨幹點了點頭,又趕緊補了一句,「他說有大事跟你商量,是大買賣。」
隨後還清了清嗓子,學著成王的腔調,把腰一挺,下巴一抬。
「他說,去告訴姓趙的,就說明日本王見他一面,有件天大的事要同他商量,他若是聰明,就該知道該怎麼選,錯過了這個機會,往後他跪著來求本王,本王也未必肯抬眼皮。」
骨幹學完,自己先哆嗦了一下。
「趙先生,這話我可一個字都沒改。」
趙禮誠聽完,沒生氣,反而笑出了聲。
「把他帶來吧。」
成王很快見到了趙禮誠。
他原本打算見到趙禮誠,就先端起架子壓一壓他,再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最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許之以官位、財貨、兵權,把這個姓趙的收進囊中。
畢竟趙禮誠只是一個商人,再精明,也是商人,圖的是利。
只要給足了好處,沒有不點頭的。
所以此刻,成王定了定神,決定從氣勢上先立住。
「趙先生,你可知道本王是誰?」
趙禮誠抬起眼:「王爺不是說過了嗎,大梁的王爺。」
「不錯。」成王緩緩吐出這三個字,然後從懷裡取出三樣東西,一件一件擺在矮几上。
一枚白玉印,巴掌大小,印鈕上雕著一條盤龍,印面上刻著成王之印四個篆字。
半塊虎符,銅質發暗,邊緣有磨損的痕跡,可從鑄紋和形制上看,正是當年大梁軍中用的那一版。
還有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筆跡卻依舊清晰,落款處是一個早已被抹去的年號和一個被朝廷追廢的王爺的名諱。
「你拿去看。」成王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抬,「這三樣東西,做不得假。」
成王在一旁看著,心裡很越得意。
趙禮誠一樣一樣看完,臉色也變了。
趙禮誠之前還以為這人自稱王爺,是真的想當皇親國戚想瘋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
趙禮誠此刻臉色都要因為興奮而扭曲了。
誰能想到來南疆一趟,他趙禮誠竟然還有這樣的好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