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麗話音落下,整個船艙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海風不停刮過玻璃,發出沙沙的輕響,反倒讓屋裡的氣氛變得格外沉重。
阿珍低著頭,臉和脖子紅得一片通透。
她身體繃得緊緊的,壓根不敢抬頭看我。
我印象里的阿珍一直冷冷淡淡的,從來都是一副疏離的樣子。
現在看著她滿臉羞臊的模樣,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麗姐,真的不用這樣。」我認真開口勸她。
我話剛說完,阿麗就輕輕抬手捂住我的嘴,把我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別說話。」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覺得我提的這種方式很難接受,像一場難看的交易。」
「但陳宸,你好好想想,在這艘船上,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看著她眼裡藏不住的疲憊
我清楚,她不是矯情,是真的走得太難。
阿麗像是積攢了很多心事,今天一次性說了出來。
「外人看我踩著林虎上位,掌控整艘郵輪,手裡握著大把資源。」
「可他們不知道,我睡覺都不敢睡熟,時時刻刻都得提著心。」
船上的老人基本都是林虎以前的手下,這群人跟著林虎混了多年,眼裡只有利益。
我靠著高額的承諾穩住他們,可錢早晚有兌現完的一天。
他們現在願意聽我的,只是為了好處。
哪天我給不出足夠的利益,最先背叛我的,就是這群人。
我靜靜聽著,心裡門兒清。
她看著大權在握,其實根基虛得很,腳下全是懸空的,隨時可能栽跟頭。
阿麗轉頭看向旁邊沉默的阿珍,原本緊繃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我自己無所謂。」
「這麼多年勾心鬥角、背叛算計,什麼苦我都吃過,什麼罪我都扛得住。」
「但我怕我妹妹出事。」
「阿珍心思單純,性格軟,看不懂人心的彎彎繞繞。」
「之前有林虎壓著各方勢力,沒人敢輕易動她。現在林虎倒台,船上各路勢力都在觀望,人人都想搶好處、分地盤。」
「我能拼盡全力護住自己,卻沒法一輩子守著她。我必須找個靠譜、值得信任的人,給她留一條後路。」
我看著眼前這對姐妹,心裡壓得沉甸甸的。
我終於弄懂了她剛才那些反常舉動的用意。
她不是隨便亂來,更不是輕浮。
她只是想用自己僅有的籌碼,牢牢綁定一份信任,一份能護住她妹妹的保障。
「你覺得這是交易,可我只想真心換真心。」阿麗認真看著我。
「我在船上見多了人情冷暖,有人無償收了別人的好處,轉頭就能翻臉不認帳。」
「我不敢賭人性,只能用這種最笨的辦法,讓你記住我們姐妹。」
「那兩億美金,是我們唯一的底牌,也是我們唯一的退路。只要這筆錢順利轉出來,我們就能徹底離開這艘混亂的郵輪,踏踏實實過普通人的日子。」
我看著她,語氣鄭重地給出答覆。
「麗姐,你託付我的事,我肯定辦好。這筆錢我會幫你們安穩轉出,一分不差,幫你們拿到這條退路。」
「但我用不著你們拿任何東西報答我。」
阿麗輕輕搖頭,臉上露出一點苦澀的笑。
「你不懂這裡的規矩。在我們混的這個圈子裡,欠人情比欠錢更危險。」
「你白白幫我們,我們姐妹這輩子都欠你,卻沒能力等價回報,心裡永遠懸著一塊石頭,踏實不下來。」
「反過來,我們心甘情願把信任交給你,以後凡事聽你安排。不求別的,只求哪天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你能伸手拉我們一把。」
一旁的阿珍猶豫了很久,終於小聲開口。
「我也是一樣的。」
「這艘船上人人自私,個個只會算計,只有你幫我們解圍。」
「我姐說的方式,我不抗拒。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是真心想靠近你,不是拿來交換的工具。」
聽完她們姐妹倆的心裡話,我心裡所有的糾結都散了。
我徹底明白,她們之前那些大膽的舉動,全是走投無路的無奈,是藏在心底的不安和無助。
阿麗一直硬撐著裝作強悍、殺伐果斷的樣子,其實只是為了護住自己唯一的親人。
我示意她們放鬆下來。
「行,我都懂了。」
「我不把這件事當成交易,也不會把你們當成負擔。」
我看著這兩個眉眼相像、性格卻天差地別的姐妹,認真開口。
「我會幫你們拿到那筆錢。」
簡簡單單一句承諾,阿麗緊繃多日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露出了普通人該有的柔軟和疲憊。
這麼久以來,她第一次不用硬撐著裝強勢。
「謝謝你,陳宸。」她輕聲說道。
阿珍臉上的紅暈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穩的笑意。
她悄悄往我身邊靠了靠。
夜色越來越深,窗外海風依舊不停吹動海面。
船艙里沒有了之前的尷尬和壓抑。
我們三人都沒再提報酬、交易這些字眼,就安安靜靜待在一起,聊著各自的經歷和心事。
阿麗跟我講了不少她在船上隱忍求生的過往,講她一次次被人背叛、被人算計的糟心事。
阿珍也慢慢打開了心結,說著自己常年活在壓抑里,不敢輕信任何人的無助。
我靜靜聽著,偶爾開口安撫幾句。
這一刻,沒有郵輪上的權力爭鬥,沒有利益拉扯,沒有互相試探的權衡。
三個吃過苦頭的人,在深夜裡互相傾訴,互相託付,互相取暖。
聊到後半夜,困意慢慢涌了上來。
艙內的燈光調得很暗,溫溫柔柔的,驅散了所有的陰冷和不安。
阿麗靠在床邊,眉眼舒展。
阿珍挨著我坐下,輕輕靠在我的肩頭,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悠長,明顯是累得睡著了。
我靜靜坐著,感受著身旁兩份踏實的溫度。
經過今晚的交心,我們不再是單純的合作關係。
我們是可以互相信任、互相兜底、彼此託付的人。
明天上岸核實帳戶、轉移資金,肯定不會順利,船上的暗流也不會消失。
但我心裡沒了之前的顧慮。
長夜漫漫,人心溫熱。
所有的風雨算計,都在這個夜晚暫時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