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芸滿是期待地看著我。
畢竟是別人請自己吃飯,即便不好吃也得夸一句。
我醞釀了一下,正打算禮貌地夸兩句。
結果旁邊的蘇父先笑著開口,替我解圍。
「別為難人家小陳了。」
蘇瑾芸一臉疑惑。
「怎麼了?不好吃啊。」
她說完,自己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
剛嚼兩下,她眉頭瞬間皺起,嘴巴抿成一條線。
「好咸啊!」
她直接吐到骨碟里,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蘇父哈哈大笑起來。
柳輝不放過任何一個表現的機會,拿起手邊的水杯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快喝點水緩緩。」
蘇瑾芸連著漱了兩次口,才把嘴裡的鹹味壓下去,臉上滿是尷尬。
她連忙示意保姆。
「快把這道菜撤下去,太咸了,根本沒法吃。」
蘇父笑著擺了擺手。
「沒事,就是鹽放多了點,混著米飯吃剛好下飯。」
他有糖尿病,常年控糖控鹽,主食只吃粗糧,基本不碰白米飯。
這句下飯,就是故意說給柳輝聽的。
就是想看柳輝剛才硬吹好吃的場面怎麼收場。
柳輝也聽懂了弦外之音,為了穩住人設,他硬著頭皮站起身。
把那盤番茄炒蛋端到自己跟前。
「是啊是啊,我就喜歡這種重口的,咸一點才下飯。」
蘇瑾芸哪能讓他吃這麼鹹的菜,連忙伸手去攔。
「別吃了別吃了,真的太咸了。」
一旁的主廚連忙上前解圍。
「蘇董,要不我端回廚房回鍋調一下味道,改淡一點再端上來?」
蘇父點了點頭。
「可以,拿去調一下,別浪費了孩子的心意。」
主廚趕緊端著菜退了下去。
桌上少了最特殊的一道菜,氣氛反而輕鬆了不少。
蘇瑾芸不好意思地跟我道歉,畢竟這是她為了感謝我特意做的,沒想到把鹽認成糖了。
這種豪門家庭的女生不會做菜倒是不奇怪,我表示理解。
隨後大家陸續動筷。
席間蘇父忽然開口問我。
「小陳,你身體素質、心性氣場都跟普通人不一樣,以前是不是專門練過,或者接觸過水域相關的專業行當?」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他觀察得這麼細緻,一眼看出了我的不同。
我坦然應聲,沒有刻意隱瞞也沒有過多贅述。
「嗯,我常年深耕水域相關工作,做過戶外水域救援、近海值守的工作,積累了很多經驗。」
這話一出,蘇父眼睛亮了幾分。
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很多,不再是剛才那種高高在上的企業掌舵人模樣。
「怪不得你的游泳技術、應急反應遠超常人,原來是專業出身。」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這類從業經歷涉及不少行業內部規範,我也不便過多細講。
蘇父也很懂分寸,沒有刨根問底,只是順著我的從業經歷主動跟我聊了起來。
從戶外應急處置、水域避險經驗,聊到常年高危工作沉澱的心性,再到踏實做事、低調立身的處世感悟。
常年深耕實幹、見過風浪的人,天然就有共同話題,不用刻意找話也不會冷場。
我們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機。
蘇父的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眼神里滿是欣賞,時不時還點頭附和我的話。
蘇母坐在一旁,安靜聽著我們聊天,偶爾笑著搭一兩句話,氣氛格外融洽。
反觀旁邊的柳輝,直接成了透明人。
看著桌上的豪華盛宴,卻一口都咽不下去。
他今天從頭到尾都在主動表現、刻意討好。
可不管他怎麼做,蘇父始終對他冷淡疏離,連正眼都懶得給。
反觀我,不卑不亢,也沒有刻意討好任何人。
就因為多年實幹沉澱出的沉穩心性和專業能力,就能讓一向高冷的蘇父主動搭話、格外看重。
這種閱歷和底氣的差距,是刻意討好永遠無法彌補的。
他看著眼前融洽的氛圍,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准女婿光環,落在一個外人身上,心裡的嫉妒和恨意瘋狂滋生。
他不甘心。
既擔心我搶走蘇瑾芸的注意力。
也擔心我不只是威脅他的感情,還有他好不容易攀上來的蘇家准女婿身份。
雖然只是一種猜測,但他絕對不允許這件事發生,必須要扼殺在搖籃里。
我正和蘇父聊著天,忽然感覺有人在看自己,我抬頭看去。
此時柳輝已經收回目光。
沒過多久,廚房的主廚端著回鍋調味後的番茄炒蛋走了回來。
這次蘇瑾芸一定要自己先嘗一口,確定味道沒問題,才敢讓大家動筷。
「這下好吃多了,剛才真是糗大了,第一次下廚就翻車。」
不過其實大家都沒有介意。
蘇父蘇母自不必說,女兒肯主動進廚房他們就很開心了,好不好吃反倒是其次。
至於柳輝,私下裡不知道,但在餐桌上他肯定不會表露絲毫不喜歡的情緒。
我就更不會在意了,畢竟現在桌上好吃的可太多了,我根本吃不過來。
誰會顧得上一碟番茄炒雞蛋。
不過有了這道菜緩和氣氛,桌上的氛圍愈發鬆弛。
用餐時間結束後,眾人起身離席,回到客廳落座。
蘇父還想拉著我到茶室喝茶。
「小陳,時間還早,要不留下來喝杯茶再走?」
我知道他們夫妻倆今天本來排滿了高層會議。
就是因為我過來吃飯才推掉,已經耽誤了不少正事。
我不好再繼續留下來打擾他們的安排,便起身推辭。
「謝謝叔叔阿姨招待,今天吃得很飽了。」我揉了揉肚子。
「下次有機會我也請你們吃飯。」
我只是禮貌一說,沒想到蘇父竟然還真回應了。
「好啊,下次也讓我嘗一下你的手藝。」
「瑾芸,你替我們送送小陳。」
這話一出,一旁的柳輝頓時緊張起來。
他壓根不想讓蘇瑾芸再跟我單獨相處。
但他不敢明著表現出不滿,只能裝作懂事體貼的樣子,主動站出來搶話。
「叔叔阿姨,不用麻煩瑾芸了。我送陳哥回去就行,讓瑾芸留下來陪你們好好說說話。」
他這話情理兼顧,還挑不出毛病。
換做平常,誰聽了都得誇他懂事會來事。
連我聽著都覺得合情合理,沒什麼問題。
可蘇父還是否決了他的提議。
「不用。」
「讓瑾芸送。你正好留下來陪我喝杯茶,我有點事跟你聊聊。」
柳輝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從進門到現在,蘇父全程都懶得理他,連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
現在突然要單獨留他喝茶聊天,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可他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只能硬著頭皮點頭答應。
「好,那我陪叔叔喝茶。」
蘇瑾芸沒察覺到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只當是父親想單獨跟柳輝聊聊。
她拿起車鑰匙,笑著對我說道:「陳哥,那我送你出門。」
我沖蘇父蘇母點頭道別,跟著蘇瑾芸往別墅外走。
身後,柳輝看著我和蘇瑾芸並肩離開的背影,眼裡閃過一抹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