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昏暗的私人影院裡,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狹小空間裡交織碰撞。
一邊是蕭靜美的大方灑脫,一邊是溫婉的溫柔內斂。
再加上密閉空間獨有的安靜與氛圍感,原本簡簡單單的休閒觀影,早就變了味道。
影片劇情慢慢推進到高潮,舒緩的人物對白在密閉影院裡輕輕迴蕩,不斷烘托著周遭微妙的氛圍。
右側的蕭靜美早已完全適應當下的氣氛,坐姿鬆弛又隨意。
反觀左側的溫婉,狀態截然相反。
她刻意和我拉開距離,想要緩解心底的尷尬與侷促。
可沙發空間本就有限,我們三人擠在同一排,無論怎麼躲閃,距離還是那麼近。
為了掩飾心裡的慌亂,也為了給自己找一點緩衝的餘地,她們各自扯過一條沙發毛毯蓋在身上,隔絕彼此間微妙的氣息。
就在此時,蕭靜美忽然喊了我的名字。
「陳宸。」
我回過神看向她。
「你是不是覺得,我和溫婉今晚的樣子,怪怪的?」
被她突然點名,我沒法迴避,只能老實點頭回應。
「有一點。」
蕭靜美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其實之前的事,我和溫婉私下已經聊開了。」
這句話讓我略感意外。
我在警局滯留的這幾天,一直擔心她們兩人心存芥蒂、暗自彆扭,沒想到她們居然私下溝通了一番。
身旁的溫婉紅著臉頰,輕輕點了點頭,默認了蕭靜美的話。
「既然我們都已經聊通透了,你也沒必要再刻意躲躲藏藏。」
溫婉心裡清楚,蕭靜美想說的,是我們之間這段特殊又微妙的羈絆。
她小聲嗔怪一句:「靜美,你別亂講。」
「我沒有亂講。」蕭靜美眼神澄澈,「溫婉,我們三個人之間,早就沒有任何秘密了。」
蕭靜美似乎不想再一點點試探拉扯,她拿起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
投影畫面定格,影院陷入安靜,極致的靜謐反而比剛才的曖昧氛圍,更讓人局促不安。
「不看了嗎?」我下意識開口問道。
「沒什麼好看的。」蕭靜美淡淡出聲,「比起看電影,我們不如好好把話說開。」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溫婉,輕聲追問。
「溫婉,你今晚本來吃完飯就打算回家的,對不對?」
溫婉輕輕應聲:「嗯。」
「那你最後為什麼留下來?」蕭靜美步步追問。
溫婉抿緊嘴唇沉默良久。
她礙於羞澀和顧慮,根本說不出口。
蕭靜美沒有為難她,主動接過了話頭,替她說出了心底的想法。
「我替你說吧。你和我一樣,心裡都放不下陳宸,只想多陪著他一會。」
這句話戳破了溫婉的偽裝和矜持。
她想要開口反駁,可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了回去。
因為蕭靜美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她根本無從辯駁。
自從我出事昏迷的那段時間開始,溫婉就想通了很多事。
人生世事無常,意外從來不會提前打招呼,很多執念和糾結,在生死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所以她慢慢理解了蕭靜美和我之間的糾葛,放下了心裡的隔閡與芥蒂。
但蕭靜美想要的,不只是她的理解。
她既不想失去相守多年的閨蜜,也不想放下好不容易留住的感情。
她只想賭一次,用最直接的方式,逼溫婉正視自己的心意。
「溫婉,我真的不想再和你鬧彆扭了。」
蕭靜美握住溫婉的手,真誠道:
「我們兩個人,都在婚姻里栽過跟頭。過去的遺憾沒法改變,但我不想再做感情里的失敗者。」
「這次陳宸出事,讓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她目光在我和溫婉的臉上緩緩掃過,說出了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既然我們都放不下他,那他可以是我們共同的牽掛,我們不用互相退讓,也不用互相成全,好不好?」
這句話,徹底捅破了我們之間最後一層窗戶紙。
密閉的影院裡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不止是溫婉愣住了,就連我,心臟也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動,心緒翻湧不止。
我忐忑地看向溫婉,不知道她最終會選擇接受還是拒絕。
萬幸的是,溫婉沒有抽回被蕭靜美握住的手。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
「靜美,我懂你的心思,也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直面這一切。」
理解和釋懷容易,可真正直面這段特殊的關係,做到毫無隔閡的相處,對內斂傳統的她來說,實在太難。
她心裡邁不過去那道坎,始終覺得這樣的相處方式太過出格。
「可你既然選擇留下來,就說明你心裡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嗎?」蕭靜美輕聲開導她。
溫婉緊緊咬著下唇,糾結掙扎了許久,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
糾結對錯毫無意義,與其拘泥世俗、徒留遺憾,不如隨心而行,珍惜當下。
得到溫婉的應允,蕭靜美臉上終於露出釋然的笑意。
她轉頭看向我,露出玩味的笑意。
「按道理來講,接風過後,也該好好給你洗塵,去除一身晦氣。」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她話里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蕭靜美微微抬了抬下巴。
「你先去二樓浴室洗澡吧。」
我愣了愣,疑惑問道:「現在?」
「不然呢?」蕭靜美挑眉輕笑,「剛從警局回來,當然要好好清洗一下。」
我下意識看向一旁的溫婉,想問問這是什麼特殊的講究。
可溫婉目視前方,一言不發。
我不再多問,起身走向二樓浴室。
一路上,我腦海里不斷回放著樓下影院的對話,心緒久久無法平復。
短短几天時間,她們不僅私下解開了心結、放下了芥蒂,還達成了這樣特殊的默契。
若是沒有蕭靜美的主動,溫婉大概率會一直藏著心事,默默糾結內耗。
我們三人也會一直陷在尷尬彆扭的氛圍里。
我走進浴室,打開熱水,任由溫水沖刷著身體,試圖平復躁動的心情。
萬萬沒有想到,洗到一半時,浴室的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你們……怎麼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