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頓時響起一片鬨笑。
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純屬嘴上逞強,撐死就是蘇珍找來的一個打手,根本沒資格摻和圈子裡的利益博弈。
皇朝會所的負責人笑得最誇張,不屑地說道。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口氣比腳氣還大。」
「你說了算?你算哪根蔥?」
「強哥當年拼了命打下來的江山,你一句話就成你的了?」
旁邊另一個KTV負責人緊跟著嘲諷。
「小子,別在這裡裝大頭蒜。」
「我們在場的哪個不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你以為蘇珍讓你負責,你就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就在他們輪番嘲諷的時候,急救室的大門突然從裡面被推開。
一個穿著手術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主治醫生走了出來,
他摘下口罩,看著圍在走廊的一群人,出聲詢問。
「哪位是患者蘇偉強的家屬?」
其他人都面面相覷。
唯有蘇珍上前。
「我是他義妹,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臉色凝重地說道。
「由於患者是高空墜落,現在全身多處骨折,顱內大出血,臟器嚴重受損。」
「我們已經全力搶救,但傷情太嚴重,目前生命體徵極度不穩定。」
「隨時有心跳停止的風險。」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原本等著看熱鬧的負責人,眼神瞬間亮了。
醫生說這些話基本等於給那個人宣判死刑。
果不其然,醫生緊接著說出了最沉重的結論。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們,患者目前已經進入病危狀態。」
「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隨時可能出現搶救無效死亡的情況。」
「如果後續出現突發狀況,醫院會第一時間告知你們。」
說完,醫生把手裡的病危通知單遞了出來。
一張薄薄的紙,卻像一塊千斤巨石,狠狠砸在蘇珍的心上。
蘇珍看著那張單子,臉色慘白,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了她一把,穩住她的身形。
反觀旁邊一眾夜總會負責人,臉上並沒有多少惋惜。
這個時候,他們不笑出聲都不錯了。
蘇偉強一死,天上人間這塊肥肉,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瓜分。
或許是不想吃相太過難看落人口實,又或許是怕下手太慢,被其他人搶先占了便宜。
這幫人沒有繼續在醫院走廊里待著。
皇朝會所的負責人冷冷掃了我們一眼,撂下一句狠話。
「你們最好識相點。」
說完,他轉身率先離開。
其餘幾個也紛紛跟上。
走廊很快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這事不對勁,絕對不是意外跳樓。」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害他?」
「現在不好下定論,得先查監控。」
我轉頭看向阿山,吩咐道:「你留在這邊看著蘇珍,順便叫天上人間那邊的弟兄們準備好。」
我猜測他們肯定會在今天發難。
阿山立刻點頭:「放心,宸哥。」
隨後我帶著濤子往監控室走。
只是因為我們不是醫院內部的人,值班的保安把我們攔了下來。
不管我怎麼說明情況,保安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死活不肯放行。
「監控屬於院內隱私資料,沒有院領導批准、沒有警方手續,任何人都不能調取觀看,你們趕緊離開。」
換做平時,我或許會老老實實走正規流程報備申請。
但現在蘇偉強人還躺在搶救室里生死未卜,而背後卻疑點重重,我根本沒有耐心走流程。
見他們始終不肯通融,我也懶得再浪費口舌,乾脆利落將兩名保安反手按住。
「這事涉嫌被人謀殺。」
「你確定要攔著我查監控,承擔包庇可疑人員的後果?」
我這頂帽子扣下,兩名保安頓時慌了神。
普通的醫患意外他們敢攔,但沾染上謀殺的案子,他們可不願被牽扯上。
更何況他們只是領一點微薄薪水而已,犯不著惹這種狠人。
兩人不敢多說一句話,連忙乖乖側身讓路。
我帶著濤子走進監控室,讓工作人員調出上午我們探視結束後的畫面。
畫面里,我們一行人探視結束後,準時離開病區。
最開始的十幾分鐘,蘇偉強依舊獨自坐在樓下花壇邊發呆、擺弄花草,狀態和上午我們看到的一樣,安安靜靜,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的陌生男人慢慢靠近蘇偉強。
我盯著屏幕里的人影,眉頭皺起。
這個身形、這個走路的姿態,我看著有點眼熟啊。
我大腦飛速回想。
是他!
上午我們在花園如廁的時候,那個在廁所門口和我擦肩而過的陌生男人!
當時只是匆匆一瞥,我沒放在心上,現在結合整件事來看,卻處處都是疑點。
我立刻讓保安放慢播放速度,想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視頻里,這個鴨舌帽男人走到蘇偉強身邊,不知道低聲說了些什麼。
原本痴傻的蘇偉強竟然慢慢站起身,乖乖跟著男人往住院部大樓方向走。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樓棟電梯,畫面到此截止。
最關鍵的頂樓區域,恰好是監控盲區,沒有任何拍攝畫面。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頂樓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也沒人知道男人是怎麼誘導蘇偉強跳樓的。
但就算沒有頂樓畫面,目前的線索也都指向了這個人。
我敢肯定,蘇偉強這場看似意外的跳樓,百分百和這個鴨舌帽男人脫不了干係。
我看著屏幕里那個刻意隱藏樣貌的背影,心裡滿是疑惑。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又是誰手底下的人?
手上的線索太少,我也沒有時間過多思考,只能先把這段關鍵監控錄像完整保存到U盤裡。
然後讓濤子拿去交給市局的周警官。
涉及謀殺,這是刑事案件,自然要交給警方來調查。
跟濤子兵分兩路後,我又回到住院部找蘇珍。
等我匆匆趕回急救室走廊,便看到幾名醫護人員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張嶄新的紙質文件。
蘇珍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
阿山站在她身側一言不發。
我上前從醫護人員手裡的單子接過來。
這不是病危通知。
而是死亡通知書。
醫生看著失神的蘇珍,嘆氣道:
「患者搶救無效,心跳、呼吸全部停止,已經確認臨床死亡。」
「家屬需要在這裡簽字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