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
我進到茶樓看到蘇海正在泡茶，心想著龍井茶應該送對胃口了。
「蘇叔，我來給您拜年了。」
「這是特意給你帶的龍井茶，還有兩瓶上了年份的好酒。」
誰知蘇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然後將一杯茶放到我面前，開口說道：「陳老弟，喝茶。」
陳老弟.....這稱呼叫的我豈不是跟他同輩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蘇叔，你還是叫我小陳吧。」
蘇海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嘆了口氣。
「我倒是想繼續叫你小陳，只是現在不合適了。」
「堂堂天上人間的老大，手下管著好幾家夜總會和KTV。」
「在廣州這片地界，你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了。」
聽到這番話，我便明白為什麼今天管家對我的態度這麼反常了。
原來是蘇海知道我現在的身份了。
「蘇叔，你可能誤會了......」
我想開口解釋，但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蘇海放下茶杯，沒有跟我拐彎抹角。
「之前警局那件事，確實是我托人幫你從中周旋了。」
「畢竟你前後兩次救了瑾芸，這份人情我記著。」
但蘇海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嚴肅。
「但人情歸人情，事理歸事理。」
「你現在走的路太複雜，身邊牽扯的事情太多，難免恩怨糾葛不斷。」
「我不想我女兒被捲入這些是非恩怨里，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怎麼會不明白。
他看得出來我和蘇瑾芸走得太近，也察覺到我們之間慢慢滋生的異樣情愫。
他這是提前敲打我，怕我以後和蘇瑾芸牽扯太深，連累到他女兒。
說白了，他就是想讓我主動疏遠蘇瑾芸，以後儘量不要再來往。
就跟當初的柳輝一樣。
畢竟在他眼裡，我的手段可比柳輝大多了。
但我不是柳輝，我能理解他作為父親的謹慎。
「我明白您的意思，蘇董。」
「今天我過來，一是專程感謝您上次出手幫忙，二是趕在年前特意登門拜年。」
「既然您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今天這趟年拜完，以後就不過來打擾了。」
蘇海看著我，神色緩和了些許，微微點頭。
「陳宸，別怪我做得不近人情。為人父母，總歸要為自己的孩子鋪路避險......」
「我懂。」
我打斷他的話，端起茶杯喝完最後一口茶，直接起身告辭，沒有再多說半句廢話。
我完全沒察覺，在別墅二樓的落地窗簾後，一道身影靜靜站在那裡，看著我上車離開。
蘇瑾芸眼眶泛紅，帶著委屈和不甘。
「姐，爸又要這樣干涉我的生活、控制我的人生，是嗎？」
一旁的蘇瑾南看著自家妹妹，無奈地長長嘆了口氣。
「你要理解爸，他也是為了你好。」
「陳宸現在混的圈子太複雜，你和他繼續牽扯下去，對你沒有半點好處。」
蘇瑾芸轉頭看向姐姐質問。
「所以這就是你們瞞著我，不讓我去醫院看他的理由？」
蘇瑾南被問得沉默了兩秒。
「當初他重傷住院奄奄一息，爸是不想讓你看到他那副樣子跟著難過。」
「可他救過我兩次命！」
蘇瑾芸聲音驟然拔高，「而我卻在他生命垂危的時候，還傻傻地在這裡等他過來陪我練球！」
「但爸也在他被警方帶走後，拼盡全力幫他周旋，把他保了出來。」
蘇瑾南據理力爭，「人情已經兩清了，你不欠他什麼。」
蘇瑾芸不敢置信地看著姐姐。
「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功利了？救命的人情，在你眼裡就跟遊戲消樂一樣，說抵就抵、說清就清？」
蘇瑾南眼神微動，心裡也有無奈，卻又不能鬆口。
因為她知道陳宸身邊不僅有危險，還有很多紅顏。
她不能讓妹妹去蹚那趟渾水。
於是她上前一步拉上窗簾。
「多說這些沒用。年後你就要去德國留學，這段時間安心學習德語。」
「等你畢業回來，爸手裡的旅遊公司，全部交給你打理。」
蘇瑾芸呆呆望著緊閉的窗簾，整個人跟失了神一樣。
蘇瑾南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又是無奈又是心疼，臨走前還是忍不住開口勸了一句。
「妹妹，如果你想做主自己的人生，就好好讀書，回來接手屬於家裡的產業。」
「有了實力，你才有選擇權。」
走到房門口時，她頓住腳步，回頭說出一個讓蘇瑾芸很是驚訝的消息。
「還有件事跟你說下，我已經答應爸去見劉伯伯家的大兒子了。」
蘇瑾芸瞳孔猛地一縮，她知道這話背後的意思。
劉伯伯家主營高新科技企業，實力雄厚，一直是父親想要攀附合作的人脈。
姐姐去見劉伯伯家的大兒子，不就是等於聽從家裡安排的商業聯姻嗎？
「姐，那你喜歡他嗎？」
蘇瑾南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反問一句「你說呢？」
隨後直接邁步下樓，留下蘇瑾芸一個人愣在原地。
......
我走出茶樓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正當我準備上車時，管家從身後追了上來。
「陳......陳少，蘇董說你給他送了拜年禮，他也不能讓你空手回去。」
管家說著將手上提的東西遞到我手裡。
是一套茶具。
我接過禮盒，「替我謝謝蘇董。」
蘇海的做法我能理解，畢竟他的身家可以用家財萬貫來形容。
看著自己單純乖巧的女兒跟我這種滿身江湖糾葛的人牽扯在一起，都會第一時間斬斷聯繫。
當初柳輝的時候他是這麼幹的，現在我也不會例外。
不過我沒有感覺到委屈，也沒有憤怒，就是有點空落落的。
總感覺沒跟蘇瑾芸說一聲再見，好像事情不是特別的完美。
腦子裡亂糟糟想著這些事，我壓根沒怎麼看路，就這麼憑著本能一路開。
等我緩過神來，車子已經停在了熟悉的小區門口。
抬頭一看，赫然是明月小區四個大字。
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今天本來沒有回這裡的打算。
但兜兜轉轉還是習慣性地回到了這裡，回到我剛剛到廣州市落腳的地方。
聽說溫婉的學校已經放假了，她應該在家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