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以特意多要一份嘉獎。
是因為之前答應過那個空姐,要幫她擺平誤機曠工的處分。
市局親自下發的表彰獎狀,應該足以證明她今天不是無故缺勤,而是為了配合警方辦案了吧。
老周一聽我要把額外的嘉獎名額,給到一個他從沒聽過的人,瞬間反應過來這個人大概率就是給我提供線索的人。
他沒有過多詢問內情便答應下來。
畢竟關於石村和幸福民宿的線索確實幫了警方的大忙。
「我可以幫你申請兩份,不過你確定這兩份嘉獎自己都不要?」
我擺了擺手。
「我要這些獎狀沒用,直接給她們兩個人就行。」
我口中的她們,一個是需要擺平處分的空姐,另一個就是蘇珍。
填蘇珍的名字,是為她的未來做籌劃。
「行,她們兩個確實對今天的行動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理應給她們嘉獎。」
「不過名額就兩個,錯過了這次,後續再想申請就沒機會了,你可別後悔。」
「沒什麼好後悔的。」我淡淡回道。
「那嘉獎的事就這麼定了。」老周收起開玩笑的語氣,臉色微沉。
「但我這邊,還有個消息要跟你說。」
「什麼消息?」
「你之前托我查的緬北遣返人員名單,我那個負責邊境核查的同學,剛剛給我回消息了。」
沒想到這件事這麼快就有了消息,看來老周在這次行動前就幫我問了。
「結果怎麼樣?我表哥韓城的名字,在名單裡面嗎?」
老周沒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說了幾句安撫的話。
「那個,不管結果怎麼樣,你都得穩住心態。」
他這番話一出口,我心裡瞬間湧起一陣不祥的預感。
我皺著眉催促:「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就行。」
老周說道:「名字在名單上。」
我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在名單上就好,證明他還活著。
「那他什麼時候能回國?」
老周再次沉默,直到我忍不住再次催促他,他才深吸一口,說道:
「他大概率,回不來了。」
「什麼叫回不來了?他不是在名單上嗎?」
老周嘆了口氣,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
我低頭看向手機屏幕,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人員名單。
只是......這份名單的表頭出現了兩個刺眼的大字——「死亡」
這份根本不是什麼遣返名單,而是一份緬北園區遇難人員的死亡確認名單。
我順著名單一行行往下翻,心裡不停自我祈禱,千萬不要看到韓城的名字。
可老周沉重的面容已經讓答案呼之欲出了。
表哥,大概率已經出事了。
我一路往下翻,快要滑到名單末尾的時候,終於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字——韓城。
我還想抱著僥倖心理自我安慰,說不定只是同名同姓的普通人。
可視線往下移,看到後面標註的年齡時,最後一點幻想徹底破滅。
三十二歲。
和我表哥的年齡一模一樣。
現實不是電視劇,沒有那麼多巧合,更沒有那萬分之一的幸運。
表哥,真的永遠留在了緬北,死在了異國他鄉。
我呆呆地看著屏幕,半天回不過神。
雖說我和表哥的感情並不深,但話說回來,他收留了讓我留在廣州。
而且這麼一個活生生的人,如今變成了死亡名單上一個毫不起眼的名字。
說心裡不難受是假的。
但比起難過,我更怕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切。
昨晚我還和溫婉說起過表哥的事,今天我就回去通知她表哥已經去世了。
這話我怎麼開得了口。
再怎麼說,他們曾經也做過夫妻,在一起生活過好幾年。
而且除了溫婉,還有我爸媽,
他們一直在安慰姨媽姨夫,說表哥肯定能平安回來。
聽說姨媽和姨夫這半年熬得頭髮都白了,整日整夜睡不著,唯一的念想就是等自己兒子回家。
說不定此時此刻,他們正期待著表哥會突然出現在家門口陪他們一起過年。
我根本不敢想像,他們知道真相之後,會崩潰成什麼樣。
我甚至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去告知這個結果。
老周看著我死氣沉沉的樣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本想多說兩句安慰的話,可這種事說什麼都沒用,最後只能憋出一句。
「節哀順變。」
我緩了許久,將手機還給他問道:
「這份名單上的人,都是已經確認死亡的嗎?」
雖然很殘酷,但老周還是點了點頭。
「那有沒有正式的死亡通知書?」
「有,不過需要家屬親自簽字領取,因為可能會涉及骨灰和遺物。」
我點了點頭,跟他說了聲謝謝。
老周沒再打擾我,默默轉身去安排現場的收尾工作,把空間留給了我一個人。
冷風從高架橋上吹過來,刮在我的臉上泛起一陣寒意。
回想起表哥離開的那個晚上,我那時候還以為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回來。
萬萬沒想到,那一次分開,竟然成了永別。
我掏出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最新的消息還停留在我剛到廣州那會,他說他沒有空到車站接我,讓溫婉過去接。
沒曾想,這一趟既開啟了我到廣州的生活,也結束了表哥的生命。
更讓我頭疼的是該怎麼開口通知家裡人。
姨媽身體一直不好,因為心臟問題常年吃藥。
這麼大的打擊,她根本扛不住。
姨夫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兒子成家立業、含飴弄孫。
這下所有的希望都破碎了,我不敢想他會變成什麼樣。
還有溫婉,雖說這一切都是表哥自作自受,但她心裡肯定也會自責難過。
我爸媽也一樣......
實在沒法想像,他們得知真相後,該怎麼安慰姨媽一家。
直接說,這個年肯定是過不好了。
但瞞著不說,警方的通知也遲早會下來,紙終究包不住火。
過了許久,我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但逃避能讓痛苦來得晚一些。
不管怎麼樣,表哥出事的壞消息絕對不能從我嘴裡說出去。
一旦他們內心的希望被我親手打破,他們會不會就此埋怨上我。
當然,這事更不能從溫婉的嘴裡說出去。
否則他們大概率會氣都撒在溫婉身上,說是她逼死了表哥。
所以哪怕我知道了真相,也必須得等警方的正式通知。
在那之前,我要裝作一切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