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點熱水吧。」
我端著一杯熱水放到茶几上。
溫婉接過杯子抿了一小口。
這次回來她本就做好了受委屈的準備，可被人當眾趕出門，還是讓她心裡很不好受。
她不想因為自己，讓我在老家難做人，更不想連累我爸媽被鄰里背後議論。
沉默一小會後，她抬頭看向我。
「陳宸，要不我還是去縣城找個賓館住吧。」
我愣了一下。
「在家裡住就好了。」
「剛才村口已經有人誤會咱們的關係了，繼續待在你家裡，只會給你和你爸媽添更多閒話。」
鄉下人情圈子小，流言傳得飛快。
今天只是隨口兩句打趣，再過半天，各種難聽的猜測都會滿天飛。
剛好這時，我爸媽收拾完床鋪從二樓走下來。
溫婉這番話，一字不落被他們聽到了。
我媽其實也知道韓城這事其實怪不到溫婉身上，但她作為大姨的妹妹，不能站在溫婉的立場上說話。
她確實顧慮村裡的閒話，可真聽到溫婉主動提出要去外面住，她反倒不好意思再順著台階說話。
我媽連忙上前挽留。
「小婉，你可別這麼想。你大老遠連夜趕回來本來就辛苦，哪能讓你一個人出去住賓館。」
我爸也跟著走過來，雖然剛剛他是有意要去縣城給溫婉開一間房，但這個時候還是出言挽留兩句。
「是啊孩子，安心在我們家住。外頭那些閒話不用你擔心，我們兩口子活了這麼多年，什麼風言風語沒見過。」
但溫婉還是搖了搖頭。
她是逝者前妻，現在這種敏感節點，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是非。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但不想拖累我們一家人。
「還是我自己出去住更妥當。」
我看著她執拗的樣子，知道再勸也沒用。
她外表溫和，心裡向來有自己的分寸和底線。
而且她出去住也好，否則一直在我爸媽眼皮子底下，我倆想干點啥都得躲著人。
「行，那我送你去縣城找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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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準備起身，我爸突然說道。
「我跟你們一起上車，我也得去縣城一趟。」
我有點意外。
「爸，你跟著去幹嘛？」
「你姨丈昨晚跟著警察去了縣城，到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得過去看看情況。」
昨晚大姨聽到韓城可能去世的消息後情緒崩潰，根本沒辦法跟著警察回去做親屬認證，所以只能是姨丈跟警察回縣城。
「你姨丈跟著警方過去，主要是做親屬身份的最終確認。」
「聽說韓城的遺物還在邊境那邊，必須核對身份確認直系親屬，才能移交遺物。」
說到這裡，我爸嘆氣道：「最好驗證的事別通過，起碼還有一點希望。」
我聽到這話不知該怎麼回應。
其實警察能上門通知，基本已經是確認了，驗血只是程序上的需要。
「原來是這樣。」
後排的溫婉靜靜聽著父子倆的對話。
她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心緒雜亂，說不清是惋惜還是無奈。
「縣城賓館離派出所不遠，先把溫婉安頓好，我們再去打聽消息。」我轉頭跟我爸說了一句。
大姨對溫婉的態度已經這麼差了，姨丈大概率也好不了多少，我不想讓她接連受委屈。
我爸嗯了一聲，轉頭看向後排歉意道。
「委屈你了姑娘。」
溫婉勉強扯出一點笑意。
「叔叔，不關你們的事。」
車子一路向前，很快駛入縣城城區。
比起冷清壓抑的村子，縣城街道熱鬧很多，路燈上掛滿了紅色燈籠。
人來人往的煙火氣，反倒襯得我們一行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我將車停在縣城最好的一家賓館門口。
「你先在車裡等一會，我下去問問還有沒有房間。」
溫婉點頭應下。
她現在沒什麼精神，只想趕緊找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房間開好了，在五樓。」
溫婉拎著自己的小包推門下車。
我爸也跟著下車，但他沒有跟上樓。
「你陪她上去安頓好，我在大堂坐著等你們就行。」
我點了點頭，很自然的接過溫婉手上的包包陪著她進入電梯。
縣城的賓館自然比不上城裡的酒店，但比起村里剛剛裝修好的房子還是方便很多。
溫婉把包放到床邊，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起碼在這裡，她能安安靜靜緩一緩情緒。
「陳宸，你去辦你的事吧。」
我看著她強裝平靜的樣子，心裡很不放心。
「有什麼事記得打電話給我。」
她輕輕應了一聲。
我沒有逗留，轉身下樓去找我爸。
「安頓好了？那咱們去警局問問情況。」
我們走進警局接待大廳，一眼就看見姨丈坐在靠牆的椅子上。
他的身子微微塌著，看著沒什麼精氣神，直到我們走近，才回過神來。
「陳宸，你回來了。」
「嗯，剛趕回來。」
我爸見他精神萎靡的狀態，心裡已經猜到結果不妙，但還是開口問他。
「姐夫，結果出來了嗎？」
姨丈聽到這句話，用力揉了揉泛紅的雙眼。
「確認了，是他。」
姨丈說完，眼淚已經忍不住掉落。
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老年喪子，這是人生最悲痛的事情。
「我是真的不知道回去該怎麼秀梅開口。」
我爸嘆了口氣，上前半步拍了拍他胳膊。
「姐夫，我知道你心裡難受，這事換誰碰上都扛不住。」
姨丈抹掉臉上的眼淚。
「我現在真是不敢回去見秀梅，她一早就在家裡哭，我真怕她聽到這個消息直接昏過去。」
「你說好好一個兒子，最後怎麼落得這種下場。」
我和我爸對視一眼，雖然知道這是表哥自己作出來的，但這種時候肯定不能說這種話。
更何況大姨和姨丈就表哥這一個獨子，以後老兩口只能守著一座空房子大眼瞪小眼。
一想到這裡，我爸難免生出一種深有同感的悲傷。
他示意我一起將姨丈扶起來，「我們走吧，再怎麼樣，也要讓孩子入土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