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說中,娑羅樹一共有著三種不同的花,分別為初生之花、圓滿之花、以及乾枯之花。這三種花組成了完美的迴圈,象徵著佛陀的涅槃輪迴之路永無止境。
先前紅蓮業火灼燒之時,娑羅樹上花開花落,但始終遵循著一花生,一花落,一花輪迴的過程,且整個小世界的所有花朵都託庇於娑羅樹,是以紅蓮業火無法傷其分毫。可夢魂的做法不同,他起勢於微末,隨後裹挾大勢,令大千花田臣服於他的意志下,最終整個花田不再需要娑羅樹的庇護,令其喪失了最根源的力量,無奈只得枯萎。
夢魂踩著滿地白黃的花朵,站在了許姓仙人的面前,抬手一指點出。
許姓仙人面上帶著驚恐與不甘,可充盈生機的身軀卻在分崩離析,化作一條又一條藤蔓,散落在地上,乾枯成灰。
夢魂掌握了大千花田,自然能夠主宰其中所有植株的生死,而許姓仙人在開戰時便捨棄了一身血肉,成為了徹頭徹尾的植物型怪物,在夢魂的意志下,他自然是沒有半分抵抗的力量就被擊殺。
伴隨著許姓仙人身死,大千花田震顫,開始崩毀。雖然夢魂此刻手握大千花田的大勢,但作為根基的許姓仙人死去,他亦不能挽回。
「可惜了這棵娑羅樹啊。」夢魂感慨,如果這棵樹不死,他還想把樹挖走,送給遠在漠北的玄真。
「好了,去搬塔吧。」紅蓮業火催促道,出於天生對光頭的厭惡,她莫名地想快點離開。
就在夢魂轉身,大千花田的塌縮觸及至娑羅樹的枝丫時,一團柔和的佛光綻放。剎那,娑羅樹猛然生長,無數枝椏硬生生頂開了塌縮的大千花田,翠綠的嫩芽冒頭,白黃色的花朵開放。
夢魂猛然回頭,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異象。他的手中還抓著花田的大勢,可這股勢卻在愈發的渺小,隨著娑羅樹的成長而渺小。
在娑羅樹下,那散落一地的藤蔓重新立起,互相交織纏繞成一個人形,隨後藤蔓退去,血肉重生,一名相貌平凡的光頭和尚站立在原地。
「施主,有禮了。」和尚雙手合十,微微一躬。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對面的夢魂卻感覺整個身心都得到了淨化,心中盤旋的焦慮與急躁逐漸寂滅,回歸了清淨本心。就連紅蓮業火身上那囂狂的氣焰也寧定下來,變得平和。
不過到底是世間至惡的化身,縱使受對面和尚的影響,紅蓮業火嘴上還是道:「別,我們一不施捨財物,二不協助於你,擔不起這樣的稱呼。」
和尚聞言輕笑,淡淡道:「施主曾攜我舍利子救靈山於危難,此乃大善,又助我打破妄身,成功涅槃回歸,此乃小善,自是擔得起如此稱呼。」
夢魂身形大震,和尚的話,再配合娑羅樹此時的樣貌,就算他再傻,也知曉了眼前之人,正是遠古時隕落的佛陀。
「怎麼,和尚你想渡我們?」紅蓮業火顯化出身形,戒備滿滿地盯著佛陀。
佛陀溫柔地笑笑,他的眼中蕩漾著如水的光波,「施主雖與我有緣,但個人道途自有定數,我不會妄加干涉。此番借施主之手,打破了這禁錮我的妄身,想必是祂來召喚我了。」
夢魂疑惑地皺眉,按佛陀的話來說,自己所做之事,其實是冥冥中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推動。
「施主不必疑惑,一切等你飛升仙界後,自會慢慢了解,我先去了。」佛陀又是一禮,隨後緩緩消失。
夢魂感受著手中原本牢牢被把握著的勢,一點點不受控制地流逝,苦笑一聲,便索性撒手。
「真是倒霉,撞上禿頭就算了,居然還撞上了禿頭的祖宗。」紅蓮業火不服氣地磨磨晶亮小虎牙,沒了佛陀的壓制,她的囂狂氣焰再度熊熊燃起。
「你該慶幸他沒當場誦經把你渡了。」夢魂調侃了一句,笑著向萬妖塔走去。
因為有馬爺的印記加持,所以除了馬爺本人,誰都無法將萬妖塔以神通收走,只能一點點抹除印記,再將自身的印記烙在塔中,才能操控。
夢魂飛抵萬妖塔,望著高聳入雲的石塔,他大手一揮,混沌世界展開,準備將石塔收入其中帶走。然而馬爺未在塔中,混沌世界一接觸萬妖塔,直接爆開一圈圈的火浪。
「那老馬謹慎得很吶,任何法則力量都會被視為針對這塔的進攻,從而觸發反擊。」紅蓮業火盯著那枚在萬妖塔塔身上閃爍的印記看了片刻後道,「必須要用純粹的肉身力量把塔給扛走了。」
「……」夢魂無語,他已經很久沒有錘鍊肉身了,而且萬妖塔可不只是一座普通的石塔,其中包含九重小天地,真正的重量完全無法估量。
「難辦吶。」夢魂感慨了一句。
「難辦?你不是有苦力嗎?」紅蓮業火敲了一下夢魂的頭。
夢魂思索了片刻,「確實。
……
在靜謐的山林中響起一聲嘶吼,一條渾身漆黑的百丈巨蛇橫亘於山脈之上,緩慢地遊動著。
「努力,再翻過三座山就到了。」夢魂盤坐在蛇頭上,指揮著方位。
沒錯,在紅蓮業火的點撥下,夢魂召喚出霆蛇,讓她顯露真身,再以尾繞塔,拖著行走。
起初霆蛇也沒太在意,區區一座石塔,以她仙人境的實力,還不是小菜一碟?結果上手後,霆蛇使出了吃奶的勁,才堪堪拖動石塔。
「進度有點慢啊。」紅蓮業火看著霆蛇要死不活,一副消極怠工的模樣,烏黑的眼珠轉了轉,頓時計上心來。
只見紅蓮業火縴手一引,將藏於霆蛇逆鱗下的流雲鍾給摘了下來。
「還給我!」霆蛇嘶吼,滿身的蛇鱗炸立。
「還你可以啊,不過你可得使點勁了。」紅蓮業火把玩著手裡小鈴鐺狀的流雲鍾,一顆顆危險的火星不斷迸現。
霆蛇怒極,但流雲鍾在對方手裡,只能忍氣吞氣當苦力。
「轟轟轟!」
霆蛇巨大的身軀覆壓過山林,無數蒼天古樹倒塌,在霆蛇之後,高聳的萬妖塔更是引人注目。
如此劇烈的響動,自然是引來了數名附近仙人的窺視。
「好傢夥,那不是馬妖的萬衍神塔嗎?」
「馬妖被擊敗了?萬衍神塔居然被拖走了?!」
「好傢夥,以仙人境的蛇為坐騎,這人莫不是仙界哪一大勢力的高層?」
數名仙人圍著霆蛇品頭論足,不過他們沒一人敢上前爭奪,畢竟都在馬爺手裡吃過天大的虧。現在來了一個能收拾馬爺的人,他們自然是不敢放肆,只是默默注視著夢魂,看他想把萬衍神塔拖到哪去。
翻山越嶺,霆蛇都快把蛇信子吐成狗舌頭了,才看見夢魂所謂的目的地。
「差不多了,把塔拖到山頂,然後推下去,估計就能滾到馬爺身邊了。」夢魂大致估算了一下距離,對著霆蛇下令道。
霆蛇苦著臉,看了一眼身前尤為突出的高山,又看了一眼身後的石塔,最後瞄了一眼紅蓮業火手裡的流雲鍾,發出一聲不似蛇類能發出來的高亢怒嘯,吭哧吭哧地拖著塔往山頂衝去。
在這個過程中,暗中窺視的仙人也發現了異常,馬爺居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禁錮在了一片空間中。
頓時,有仙人按捺不住,互相聯絡,想要出手搶奪。
不過沒等夢魂出手,氣在頭上的霆蛇豎目一瞪,恐怖的劫雷降臨,直接將有想法的仙人劈得抱頭鼠竄。
「雷法!這蛇妖居然修的是五雷正法!」
「坐在蛇頭上的人定是大有來頭。」
「幸好我克制住了貪念,不然這會兒要倒血霉。」
還有在暗中沒有出手的仙人心中慶幸。
就這樣,霆蛇一邊召雷劈人,一邊拖著萬妖塔死命狂奔,終於是到了山頂,隨後痛快地一擺尾,將石塔抽下了山。
「把道長還我。」霆蛇吐出粘膩的蛇信子掃向頭頂。
紅蓮業火屈指一彈,流雲鍾落在了蛇信子上,被霆蛇卷回口中。
「道長。」霆蛇蛇軀一盤,再度化身為黑衣女子,雙手捧著小巧的流雲鍾,按在了胸前的兩團雪膩中。
而另一邊,萬妖塔帶著洶湧的氣勢一路滾落,最後撞入太仙境的符籙之中。
恐怖的氣息升騰,然而萬妖塔身為古仙器,位格之高,就算是太仙境的氣息也絲毫不能阻擋。就這樣,萬妖塔跌跌撞撞地沖向馬爺,轉瞬就將馬爺碾壓。
片刻寂靜後,馬爺的狂笑聲傳出,被符籙禁錮的空間不停震盪,最後轟的一聲,如鏡片般碎裂。
馬爺傲立於萬妖塔頂,俯視著四周。
「老馬,別來無恙啊。」紅蓮業火飛身上前,一臉嘲弄地盯著馬爺,「你現在怎麼這麼沒用了,一個散修仙人都能把你制住了?」
「干哦,是你個小妮子。」馬爺下意識伸手捂住了心口,當年被紅蓮業火侵入進本源核心讓他至今心有餘悸。緩過來後,他反嗆道:「太仙境的力量壓制下,換作那些廢物早死在裡面了。」說著,馬爺努努嘴,示意紅蓮業火看向不遠處摔落的三名仙人。
太仙境符籙消解,但先前一併被籠罩進範圍的三名仙人早已神識寂滅,死去多時了。
「是是是,你厲害,厲害到還要我家孩子來救。」紅蓮業火說著,臉上嘲諷的笑容更盛。
馬爺發現自己是真說不過這個同宗同源,且牙尖嘴利的妮子,於是轉頭看向一邊的夢魂道:「說吧,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夢魂微一抱拳,道:「前輩,此來是為了瞭解九幽。」
馬爺沉默了一會兒,「那頭老龍告訴你的?」
「是。」夢魂點頭。
「行吧,我這次也的確是受了你的恩惠,跟我進塔吧。」馬爺一揮手,將夢魂帶入萬妖塔,同時石塔騰空,向著原來的位置飛去。
……
當初,仙界陷落一角,萬歲赤龍祭出聖龍圖騰柱,抵住了仙界的墜落之勢。待仙界大能出手後,萬歲赤龍收回了自族的祖器。而西方紫荊花聯盟塌陷出千里深坑,馬爺駕馭萬妖塔親自前來鎮壓,隨後萬妖塔離去,深坑消失,只餘一片荒蕪。
「實際上,那個時候我跟九幽的存在進行了溝通,將通道從紫荊花聯盟移進了萬妖塔之內,以防有人誤入而死。」馬爺揹負雙手,站在一口漆黑無光的深坑前。
此處乃是萬妖塔最底層,廣袤無邊,暗無天日,只有毫無神智的妖獸在此進行無休止的繁衍與殺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