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萬妖塔歸來後,夢魂專心陪伴著家人,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刻,他沒有跟父母以及千雪等人提及他要提前前往仙界的事情。
「水燒開了,魂兒,菜洗好了嗎?」身為夢魂生母的趙綾正在廚房忙碌著,而夢魂則在一邊給她打下手。
當然在廚房的還有千雪跟夢梓瑤,二女一人正手握菜刀麻利地將案板上的肉切成均勻大小,一人則掌勺在烹飪一鍋鮮美的魚湯。
當然在眾人忙碌間,夢離昧像一隻小饞貓,一會兒扒著灶台,盯著快要熬好的魚湯,一會兒偷偷伸手摸向剛做好的菜餚,想要偷吃一口。
「娘,洗好了。」夢魂把粘著水滴的青菜遞給趙綾,順手提拎起夢離昧的後頸,不客氣地將小傢伙從視窗丟了出去。
屋在院子裡支起了一張稍大的八仙桌,孫靖跟孫憶夢已然入座,還有夢梓蘭跟夢吟風陪同。
屋外,噼啪的炮竹聲不絕於耳,往來的人群互相道喜。
沒錯,今日是除夕,新的一年即將開始。
「離昧,來,姑姑給你糖吃。」夢梓蘭摸出一把糖沖夢離昧招呼。
前一秒還低眉耷眼的小傢伙,下一秒立刻歡天喜地地跑到夢梓蘭面前,甜甜地叫姑姑。
夢梓蘭眼中滿是母愛,她剝開糖衣,將一顆糖送入夢離昧嘴裡,又憐惜地摸著小傢伙的頭。
夢吟風在一旁默默看著,他太清楚自己的妻子因為肚子裡的孩子一直沒有出世而擔憂。
三年多了,夢梓蘭雖然能感受到肚子裡的孩子的生命波動,但就是無法生出,連夢魂也沒有絲毫辦法。
「菜來了。」夢魂端著一碗魚湯當先走出,身後以道力托著數疊熱騰騰的菜餚。
夢吟風從儲物戒中掏出兩壇酒,對著孫靖道:「老丈人,這是三十年的花雕,我們喝點。」
夢離昧盯著酒罈,兩眼放光。
「小孩子不准喝酒。」夢梓瑤說著提著一個罈子,從裡面舀了一碗烏黑的湯汁放在了夢離昧面前。
千雪笑意盈盈地一點碗沿,淡淡的寒氣飄蕩,瞬間完成了冰鎮。
夢離昧望著烏黑的湯汁,第一反應就是這怕不是什麼藥汁,肯定非常苦。
「大娘,二娘,我又沒病,幹嘛給我喝藥?」夢離昧苦著臉。
「你嘗一口就知道了,這還是梓瑤妹妹特意給你調製的。」千雪說著,還替自己舀了一碗,小口喝著。
夢離昧將信將疑,他端起碗,輕輕嗅了嗅,確實沒有苦味,反而有股果香。小小抿了一口,夢離昧大感意外,湯汁酸酸甜甜,尤其是冰鎮後,口感更佳。
「謝謝二娘。」夢離昧幾口就喝完一碗,對著夢梓瑤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哼哼。」夢梓瑤很是得意,又給夢離昧舀了一碗,「省著點喝,酸梅湯做起來挺費事的。」說著,她又給夢梓蘭舀了一碗。
「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梓瑤越來越有賢妻良母的模樣了。」夢梓蘭誇了一句,她懷孕了,自然不能喝酒。
「來來來,大家都動筷吧。」作為主人家,趙綾招呼大家吃菜。
沒有山珍海味,也沒有瓊漿美酒,有的只是些家常小菜,但大家吃得很是盡興。
席中,孫憶夢突然耳朵動了動,隨即有些激動地四處張望。
夢魂神識驚人,自然發現了躲在陰影中的絕情,可惜莫離不在。他拍拍孫憶夢的肩膀,道:「去吧,別讓人家久等。」
趙綾見孫憶夢離席,剛想詢問,夢魂拉著低語了兩句。趙綾頓時喜上眉梢,巴不得這孩子今晚都別回家。
晚宴持續了一個時辰,隨後夢吟風夫婦告辭,天帝城事務繁忙,他們能抽出一個時辰來赴宴已是不易,回去後估計得加班加點。孫靖跟趙綾也識趣地早早回房睡下,只余夢魂一家人。
就在夢魂想著怎麼忽悠夢離昧回去睡覺,好跟千雪夢梓瑤過一下三人世界時,房門被敲響。
夢魂一愣,隨後嘴角翹起,道:「我去見見小輩。」
開啟房門,屋外站著兩人,男的劍眉星目,很是桀驁,女的則是平平無奇,只是溫柔地挽著青年的手。
「呦,大過年的,不在大荒待著,怎麼跑我這來了?」夢魂開口,帶著一股子戲謔。
來人正是勾陳之子,墨玉,他身邊的少女自然是青梅二妞。
「哼,你以為我想來?我聽家裡那位說了,如果不是你,大荒可能就要被滅了。」墨玉說著,極為不情願地緩緩躬身,「謝謝你。」
「哎,謝就不用說了。」夢魂很是大度地擺擺手,然後手一攤。
「?」墨玉跟二妞一臉疑惑。
「怎麼,大過年的,上門來就說一句謝謝,連點禮物都沒帶?」夢魂臉上笑意更盛,「墨玉啊,你最近混得很差啊。」
墨玉不停深呼吸,在心裡安慰自己道:「不要生氣,你打不過他,不要生氣,你打不過他。」
還是二妞心細,她在袖子裡摸了摸,最後頗為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塊麥芽糖來。
「還是小女娃有心。」夢魂這個境界,自然不在乎對方送什麼,只是許久沒見墨玉,想著用言語戲弄一番。
「既然送了禮,那就進來坐坐吧。」夢魂側開身子,讓兩人進來。
院子裡的八仙桌已被千雪收拾乾淨,轉而擺上了夢梓瑤調製的酸梅湯。
「離昧,吃糖,然後去睡覺吧。」夢魂丟擲麥芽糖,夢離昧嗷嗚一口叼住,乖乖地離開。
墨玉看著夢離昧,想著也用言語反擊一下夢魂,「孩子都這麼大了,能打醬油了吧?」
「能不能打醬油不知道,不過打你應該是綽綽有餘。」夢魂笑道。
似乎是為了配合夢魂,夢離昧恰到好處地泄露出了一絲陸地神仙境巔峰的氣息,讓墨玉下意識炸開身上的鱗片。
「你這幾年有些懈怠啊。」夢魂似笑非笑。
墨玉漲紅了臉,只要對上夢魂,他就從沒有贏過。不過倒也不是他不努力,這幾年墨玉也幾度步入險地,從其中獲取機緣,將自身的實力推到了妖皇境巔峰,只差臨門一腳就可突破陸地神仙境。
「對了,把手給我。」夢魂伸出手。
「幹嘛?」墨玉一臉警惕。
「快過年了,身為你的長輩,我總得給你點『壓歲錢』嘛。」夢魂笑得很和善。
「免了,我不缺那三瓜兩棗。」墨玉一看夢魂笑起來,就感覺沒什麼好事。
「真不要?」夢魂臉上笑得更燦爛了。
二妞在桌子底下扯了扯墨玉的衣袖,用凶凶的眼神瞪了一下他,後者立刻乖乖地把手遞了上去。
夢魂握住墨玉的手腕,身上冒出點點純白火焰,一朵雪蓮在他身後綻放。
當年,夢魂應勾陳請求,用雪蓮聖火來淨化墨玉體內的萬怨妒心。經過這些年,萬怨妒心在雪蓮聖火的洗鍊之力下,已經化解得近乎消失,只餘下核心一小塊還在苦苦支撐。也正是這一小塊,阻礙了墨玉衝破瓶頸,晉升陸地神仙境。
其實連墨玉都不清楚,這一塊之所以遲遲沒有被雪蓮聖火化解,主要還是他下意識受著朱厭的影響,心系那些妖族同胞。
夢魂催動雪蓮聖火,將最後的萬怨妒心層層包圍,開始溶解。
在仙級力量面前,萬怨妒心如冰消雪化,幾乎是在剎那就化作了飛灰,其中有幾條虛淡的灰影發出悽厲的嚎叫,向著夢魂發起了決然反擊。
夢魂凝神,透過陰陽眼,他看出了這幾條灰影那些死在教宗的妖皇,也正是這些灰影賦予了墨玉多項神通。
原本夢魂是能夠憑藉力量上的絕對差距,直接抹去這些殘魂的,但鑑於墨玉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些殘魂,夢魂思索片刻,沒有用強,只是以偉力將殘魂鎮壓。
「吼,人族,殺!」
「我只要人族死!」
殘魂咆哮著,它們不在乎力量上的差距,萬年的時光早已抹除了它們的神智,只餘下本能以及對人族的怨恨。
「給你一點時間去道個別吧。」夢魂退後兩步。
墨玉腳步沉重地上前,他一直對自己的誕生存在迷惘。朱厭告訴他,他是為了復興妖族而生的,勾陳告訴他,他只是勾陳的兒子。在兩種思想的搖擺中,墨玉最後選擇了聽從內心,可他的心是所有妖族的恨凝聚而來。
「我真的只是你們為了復仇的工具嗎?」墨玉對著殘魂提問。
然而殘魂只是咆哮。
「我努力過了,但是我失敗了。」墨玉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委屈。
殘魂還是躁動不已。
「你們到底要我怎麼做?」墨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泣。
「殺!殺!殺!」殘魂同時怒吼。
「沒有什麼苦難是要讓孩子來承受的。」夢魂將手搭在了墨玉的肩上,淡淡開口。
殘魂散發出惡意,想要再度蠱惑墨玉。
夢魂只是一個眼神,雪蓮聖火爆燃,將所有殘魂洗鍊成灰。圍繞麒麟果的陰謀詭計與愛恨情仇,終是要落幕的。
「你就是你,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夢魂的聲音帶著鼓勵。
墨玉看著夢魂,好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般。
隨著萬怨妒心溶解,墨玉身上的氣勢快速跌落,生命力同時流失。
萬怨妒心是墨玉的根基,如今根基消失,墨玉自然也成了無根浮萍。
墨玉不安,多年苦修的力量在消散,任誰都難以忍受。
「別怕,有我。」夢魂用寧定的眼神望著墨玉。
六階,五階,四階……
墨玉眼皮越來越重,實力下降,性命流逝,他連人身都無法維持,變回了麒麟身。
夢魂一直握著墨玉的爪子,在對方的實力與生命都掉到最低點時,天地間的元氣驟然暴動,開始飛速湧入墨玉體內,同時陣陣天地異象在天帝城上空爆發。
歷經劫難,苦盡甘來,墨玉終於是洗脫了罪孽之身,成為了受天地認可的瑞獸麒麟。而受天地認可,自然不會輕易在天地中死去,冥冥中的規則調集元氣,補全了墨玉的身軀,同時讓他邁出了那至為關鍵的一步,成就了陸地神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