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中。
「若是天蟻仙君所言,那定然是真……」四凶中的混沌出聲,震顫重疊的聲音自他那長著無數圈尖牙利齒的嘴中發出。
混沌不明白天蟻為什麼給夢魂發聲,但他身為四凶之首,自然是要給己方陣營多爭取點利益的。混沌看得很明白,如今饕餮歸來,妖尊對其愧疚,行事上多有縱容。藉著這個機會,賣給饕餮人情不是壞事。
「夢執事能以虛仙境抗衡太仙境,實乃少年英雄,他日也必為我東仙妖族中流砥柱,我認為破格賜下一卷法門並無不可。」混沌認同了饕餮的要求。
「抗擊太仙之舉確實大功一件,但法門之珍貴,尋常執事辛勞三五百年,期間為所屬長老盡心盡力,方可有機會獲取,而夢執事入饕餮仙君麾下才多久?我認為賜予百枚功德果便可。」天沐仙君再度開口。
「天沐仙君還真是嚴格啊,是在記恨上次為自家執事爭取法門失利的事而耿耿於懷麼?」混沌笑道。
「混沌仙君不必出言譏諷,天沐手底下的小傢伙勤勤懇懇幹了三百年,的確滿足了申請法門的最低限度,故而天沐才會替其在長老會議上提出。我們這些做長老的,如果不為手底下的執事謀福祉,他們又憑什麼效忠於我等?」天織緩緩開口,她的面容雖隱於黑暗之中,但僅憑聲音,都能讓人心生搖曳。
就在混沌還欲爭論時,饕餮直接面向妖尊,道:「妖尊可還記得前段時間許諾於我之事?」
「你的意思是……」妖尊若有所思。
「不錯,既然天沐仙君認為我的執事目前所擁有的功績還不夠。那好,我申請開啟血戰台,我手底下的執事會挑戰其餘七名長老手底下的執事,一口氣將我丟失的領地全部奪回。」饕餮說著,看向天沐,冷冷道:「天沐仙君,不知道以我一個長老所有的領地資源,值不值得換一卷大道法門?」
此言一出,所有長老全部沉默。
「血戰檯曆來殘酷,值此異界來襲之際,我並不希望妖族內部出現過量廝殺。」妖尊開口。
「妖尊,正如天織仙君所言,我們做長老的,如果不為手底下的執事謀福祉,那他們憑什麼效忠於我等?」饕餮將天織的話原原本本地還了回去。
「雲小子……」妖尊沉默半晌,還是道:「只此一次。」
話音落下,在始源星的暗面,那座永恆不熄的火山口中,一座暗紅斑駁的戰台自岩漿中緩緩升騰。
「血骨築台,歷戰不止。」妖尊輕語。
「血骨築台,歷戰不止。」眾長老低聲附和。
「血戰台已啟,動身吧。」妖尊率先離去。
饕餮伸手裹住夢魂,緊隨妖尊而去。路上,饕餮也給夢魂解釋了一番血戰台的由來。
在曾經的東仙妖族,各族總會因為領地而廝殺不修,有些甚至打到最後會演變成滅族之戰。針對這種情況,妖尊赤設立血戰台,但凡有口頭難以解決的爭端便派出一人上血戰台對決。以一人生死換取問題消弭,也最大程度儲存了妖族各部的生存。
「夢魂,此戰你需輪番與七名長老派出的執事對戰。記住,上了血戰台,只有徹底殺死對方,才算結束。」饕餮告誡道。
夢魂起初還是滿不在乎,自飛升而來,死在他手裡的仙人境存在不知凡幾,直到他在血戰台處看見了兩道身影。
「喂,饕餮,其餘長老手底下不會有太仙境的執事吧?」夢魂遠遠就看見東仙妖族的兩名大執事站在血戰台旁恭候,其身上皆涌動著深不可測的威壓。
「哼,你當太仙境是大白菜嗎?」饕餮不滿地啐了啐嘴,但也沒明說其餘長老是否擁有太仙境執事,而是道:「放心吧,你是虛仙境,自然也只會派虛仙境的執事上來跟你打。而且那兩個是大執事,他們是特殊的,並不是某一名長老的專屬執事,而是同時替多名長老辦事。」
得了饕餮的保證,夢魂放下心來,同階征伐,他還真不帶怕的。同時,他也好奇地打量起那兩人,當然重點還是放在了歐陽天身上。
一直低垂著眼眸的歐陽天在夢魂的目光掃來時,他緩緩抬起頭,兩雙相同的黑白眼眸交錯而過。
「夢魂……」歐陽天心中咀嚼著這個名字。
在下界斬了他一縷神魂,還滅了他經營的道統,最後更是導致饕餮回歸,毀了他染指東仙妖族長老之位的念頭。
「待與異界戰端開啟,我必尋機會,將你挫骨揚灰。」歐陽天在心中升起殺意前,就強行掐滅了所有念頭,對夢魂的目光也不再理會。
倒是另一名大執事,在夢魂看向他時,他還衝夢魂禮貌性地點點頭。
很快其餘長老一一到來,且他們也都帶著一名執事,顯然是要跟夢魂一較高下的人選。
夢魂掃了一眼,眉頭很快就皺了起來,因為他看到天織帶來的執事不偏不倚,正好就是姜婉。
而姜婉在看到夢魂時,臉頓時就白。她瞬間想到了很多,而最讓她絕望的便是天織選她來,明顯就是當作棄子。但眼下的場合,姜婉又能怎麼樣?
就在姜婉手腳冰冷時,夢魂站上了血戰台,對著高處的妖尊赤拱手道:「妖尊,小子有一言,還想請您聽一聽。」
「何事?」妖尊赤的虛影浮現。
「先前在議事堂,妖尊曾言我等與異界大戰在即,不希望東仙妖族內部互相廝殺,此言我深以為然,亦彰顯妖尊博愛胸懷。」夢魂先是小小抬了一手妖尊赤,而後又道:「諸位執事在此與我搏殺亦無甚大利益,來來回回,倒騰的都是些俗物。有這精力,不如多殺兩個異界仙人來得實在。」
妖尊赤點點頭,對他這個境界的存在來說,手底下這八名長老整天在這勾心鬥角,其實讓他不勝其煩,努力提升自己不好嗎?等到了至仙境,就會明白這些東西根本就不算什麼。反而是與異界的戰爭,那是真正的不死不休,不打到一方亡族滅種是不會結束的。
不過妖尊赤眼光高遠,不代表那些被長老帶來的執事就這樣想。他們不知道夢魂的戰績,在執事行列中也屬於長年坐冷板凳的,都希望透過這次的血戰台,讓自家的長老能夠重新重用自己。
「喂,小子,你是不是怕了。」有執事挑釁。
「大不了待會兒我上場,讓你一隻手。」也有執事自我鼓吹。
只有明白夢魂實力的姜婉美目流轉著異樣的光,「他這是在……變相救下我?」
「說吧,你有什麼想法?」妖尊赤饒有興趣地盯著夢魂,至少眼前這個小傢伙能猜出他的心思。
「先前我阻擊太仙之事,妖尊應該是看在眼裡的,所以我想挑戰一下東仙妖族的兩名大執事!」夢魂開口。
歐陽天豁然睜開了眼睛,陳子羽也歪過頭,一起盯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執事。
「一招。」夢魂淡淡吐出最後兩個字。
「有意思,如此銳意進取,甚好。」妖尊赤虛影輕撫手掌,「正好這兩名大執事分別給六名長老做事……只是……」
妖尊將目光落在了天蟻身上,顯然天蟻是個另外。
天蟻也是被夢魂的膽大發言給震住了,在聽到妖尊赤提到他,他穩了穩心神,笑道:「若是夢執事真能抗下兩名大執事一招,那我這名執事上與不上也沒有分別。」
「饕餮你怎麼看?」妖尊赤又詢問饕餮的意見。
饕餮沒有回答,但他的心神已然跟夢魂在激烈爭論……
「你瘋了嗎?跟一名殘缺的太仙過了兩招,真以為自己無敵了?你知道完整太仙是什麼存在嗎?一根手指就能輕易碾死你!入場前,你還特地問我會不會有太仙境參戰,我還以為你怕了,感情你是專門想跟太仙境做過一場啊!」
「放心,只是一招的話,我自信還是有把握的。」夢魂寬慰饕餮,而且透過這一戰他也能給妖尊留下更多好印象,跟最上級領導搞好關係總沒錯。
饕餮見夢魂主意已定,無奈嘆道:「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果到最後關頭實在扛不住就召喚我,哪怕暴露了我跟你的關係也沒事。」
「你不要面子了?」夢魂打趣道。
「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著陪葬,我不能放下妮子不管。再說了,我跟你是一條船上的人,我要是因為你的關係丟了長老之位,到頭來損失的依舊是你。」饕餮大怒。
「行行行,我曉得。」夢魂沒想到饕餮居然還能想到這一層。
「我無意見,開始吧,妖尊。」饕餮向妖尊拱手道。
妖尊頷首,他輕輕一揮手,火山噴湧出無盡岩漿,托舉著血戰台沖天而起,很快便突破始源星的引力,徑直飛入了宇宙深空中。
「歐陽執事,是你先上,還是我先上?」陳子羽禮貌地向歐陽天詢問。
歐陽天當然恨不得現在就去弄死夢魂,但他還是壓住了怒火,笑道:「素聞陳執事攻伐手段無雙,還是由陳執事去教訓一番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吧。」
陳子羽也不謙虛,欣然飄身而出,眨眼便追上了深空中的血戰台。
「撕天大鵬,就讓我看看你的手段,要是你手下留情,便由我乾淨利落地收尾。」歐陽天在心中暗道。
之前歐陽天盛讚陳子羽攻伐無雙並非過譽,而是名副其實。
陳子羽真身乃是洪荒異種撕天大鵬,其肉身血脈俱是頂尖。在至仙還未簽訂仙界不得互相廝殺前,他可是東仙妖族最出名的殺星,曾因資源問題,奉天沐仙君之命,隻身一人潛入扶桑島周圍,襲殺扶桑島一名島主,而後被兩名太仙追殺,轉戰億億萬里,最後拼著重傷逃回了東仙妖族。
陳子羽落在血戰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滿足的神情緩緩吐出。他曾是血戰台的常客,為了當上大執事,他成為了三聖手裡的刀,經常與三兇手底下的執事在台上搏命廝殺。自從他晉升太仙,位列大執事後,這血戰台是一次都沒上來過了。
「曾經我厭倦了在台上殺戮,一心想要出人頭地,可真離了這台,卻又有些想念了。」陳子羽對著夢魂溫和地笑笑。
「那待會兒能不能給我放放水?」夢魂也笑了起來。他迎戰太仙,一方面是為了保下姜婉,另一方面也是想感受下跟歐陽天的差距,自然不想跟陳子羽死磕。
「我雖敬佩夢執事之舉救下各長老的執事,但在血戰台上,我將全力以赴。」陳子羽緩緩抬起手,「接我一招,一翼壓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