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天宮內,紅蓮業火與雪蓮聖火的出現,照亮了四周。
面對紅蓮業火的自信十足,雪蓮聖火眯眯眼,淡然道:「那你先說。」
「嘿嘿,我最近可是看了不少典籍,有一道咒術很合適。」紅蓮業火小手一揚,一紮竹簡出現,上面刻有「解仙拘靈咒」的字樣。
夢魂接過竹簡,翻開查閱,這門咒術脫胎於屍解仙,而屍解仙的核心便是假託外物,實現形體解化升仙。這門咒術也是藉此,視波旬屍身為屍解遺蛻,有機率於冥冥中拘來他的殘靈融合己身,再化作咒術依憑,以供驅使。
「怎麼樣,不錯吧?」紅蓮業火坐在蓮台上,雙手叉腰,翹起白嫩的小腳丫,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夢魂看完,確實意動,特別是這門咒術有機率能直接召回波旬殘靈。要知道,沒有靈智的咒術依憑跟有靈智的咒術依憑那可是天差地別的,佛不度這種本體是檮杌的棒槌除外。
「不急,看看我的。」雪蓮聖火也遞出典籍,她的典籍比紅蓮業火的還要古老。後者的咒術至少還是記錄在竹簡上,她這直接就刻在了一片木板上。
「啥玩意兒啊?讓我也瞅瞅。」紅蓮業火湊過頭,跟夢魂擠在一起觀看。
木板上的文字如蝌蚪,歪歪扭扭,屬於上古文字。好在夢魂身為陰陽師,對各種古文都分外精通。
「泥塑萬胎咒。」夢魂輕聲念出這道咒術。
「聽名字就知道沒我這道咒術強。」紅蓮業火高舉雙手,準備宣布自己勝利。
不理會紅蓮業火的精神勝利,夢魂仔細閱讀著木板上的記載。
身為陰陽師中的陰咒術師,他們這個群體給人的刻板印象便是冷僻陰邪,但夢魂知道,刻在這群人骨子裡的不是邪,而是狂!
是上古先民為了生存,敢於將一切踐踏腳下,奮力攀登的狂!
無論是修煉之初,拿八惡人祭煉而成的八魂蝕骨咒,還是於梵音古剎中殺戮而出的弒剎玄魔咒,陰咒術師永遠是敢想敢做的人。
開創泥塑萬胎咒的那名陰咒術師也不例外,而且他的膽子更大,這道咒術直接對標上古大神女媧造人之典故。
相傳,女媧摶土造人,先以黃泥捏人,後又以泥水造人,使人族興盛。
這道咒術以此反推,將生靈化為初始之泥,如此每次重塑便是一次新生。
初看之下,這道咒術與波旬並無關聯,但雪蓮聖火將之推薦給夢魂,必然有其考慮。
「新生,初始之泥,他化自在……」夢魂下意識念叨著,漸漸在心頭浮現出一股明悟。
波旬身為他化自在天的魔王,能夠把眾生的欲樂化為己用,與初始之泥擁有無限人生的本質極為相同。
想通這一點,夢魂便有了決斷。
「怎麼樣,要用解仙拘靈咒了嗎?有啥不懂的,我教你啊。」紅蓮業火翹著腳,居高臨下地看著夢魂。
「麻煩你了。」夢魂開口。
「看在你開口求我的份上……」紅蓮業火施施然從蓮台上飄下,然後就被夢魂一把塞進了右眼中。
「沒關係的。」雪蓮聖火饒有興趣地看著紅蓮業火吃癟,她發現這樣還挺好玩的。
隨後,雪蓮聖火詳細給夢魂講解了泥塑萬胎咒的種種要點,更是進行了深層次的交融,確保夢魂在施展咒術時不會出錯。
萬事俱備,夢魂摸出驚天碎片,對付這種死而不腐的太仙境屍身,只有古仙器才能在其上留下傷痕。
「這還是個大工程啊。」夢魂抬頭望了一眼,波旬的本體足有四百五十丈那麼高,跟一座小山峰似的。
接下來的時間,夢魂遊走于波旬屍身,手中驚天碎片精準刻畫下一道道陰邪咒符。
得益於屍身巨大,夢魂不必精雕細刻,每一個紋路都能信手拈來,但也因為過於巨大,所耗費的時間並不比在普通屍身上雕刻要來得少。
當在屍身的眉心處刻下最後一筆,泥塑萬胎咒前置完成。波旬原本奇偉威嚴的臉在刻上了數道符咒後,平添了幾分妖異。
「太虛凝氣,大化流行。而今紀曆,返璞還真……」夢魂盤坐于波旬身前,空蕩的魔天宮內迴響著他誦讀的咒語。
宮殿外,佛陀垂頭輕嘆,「當初,你與我一戰,勝者成就至仙,我雖勝,但你也不該如此消亡。就藉著夢施主的手,看能否讓你回歸。」說著,佛陀手結禪定印,靜待結果。
「昔日媧皇,泥塑萬胎,今我逆轉……」夢魂手中接連變化數個訣印,最後捏做劍指狀,點向波旬,「返胎成泥!」
「不愧是太仙,縱使死去這麼多年,身軀依舊具有莫大的威能。」夢魂感覺刻在波旬身上的紋路無法迅速透析對方的整個身軀,只能以水磨功夫,一點點侵蝕。
好在夢魂身具紫府,體內仙靈力能夠自我補充,不用擔心被咒術耗干。
時間緩緩流逝,波旬的面容已經變得模糊,那高達四百五十丈的身軀也塌陷收縮,只有百五十丈大小,且還在縮小。
最後,波旬的身形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繭,這是天魔最原始的形態。然而如此還不夠,泥塑萬胎追尋的是生命更為原始的形態。
隨著咒術施展,這顆繭也慢慢褪去了形體,在原地只有一灘漆黑的「泥水」流淌。
正是在這極致的原始中,死去的波旬被賦予了新的生機。那灘泥水涌動,重新構築成一枚繭,破繭,一隻幼小的天魔新生,成長,如常人孩童高的天魔迅速拔高,一丈、十丈、百丈,直至四百五十丈高。
魔天宮的穹頂被波旬的身姿頂破,死寂的他化自在天沉默地迎接著王的回歸。
「要有光。」波旬環視四周,淡淡開口。
於是光出現了,不知何處而來的光照射在了這片天地間,驅散了黑暗。
波旬看著華麗但卻冷清的他化自在天,不知為何,心中悵然若失。
佛陀飛身至波旬面前,與其平視。
波旬盯著佛陀,佛陀也盯著波旬。
良久,波旬皺起眉頭,心間不知怎的一股煩躁,好像天生討厭這個禿頭。
下一刻,波旬變化身形,化作一頭大龍,圍繞著佛陀一連七匝,龍頭懸於佛陀頭頂,一對銅鈴大的龍睛惡狠狠地盯著佛陀,作勢欲咬。
佛陀嘴角輕笑,也不見任何動作,就這麼掙脫出了波旬的纏繞,留下一句,「夢施主,我去也。」
失去了佛陀作為目標,波旬重新恢復到了懵懵懂懂的狀態,只是盯著他化自在天,不言不語。
夢魂從魔天宮中飛出,他也仔細地盯著波旬。要知道波旬才剛剛轉化成他的咒術依憑,理論上可還沒找回真靈。
這個階段的依憑理應毫無靈智,只能等待主人下令才會行動,可波旬卻能開口說話,還下意識變身去攻擊佛陀。
這讓夢魂不得不謹慎對待,畢竟這可是一尊太仙境巔峰的魔王。
凝視片刻,夢魂發現波旬的目光好像有些游移,「我擦,真有靈智!」
這個發現,讓夢魂心頭狂跳,這可是一代魔王,真要找回靈智,他能甘心當個咒術依憑?
但很快,夢魂就壓抑住心中躁動,當初他還是天罡境的時候,也敢把主意打到青凰眠皇這些至尊妖皇的身上。如今他位列虛仙,覬覦下太仙,這很合理。
做完心理建設,夢魂還測試了下波旬現階段的情況。對方的靈智目前只是冒了個頭,至於什麼時候能完全恢復,那可真是要等到猴年馬月去了。
「收起法身。」夢魂一個意念,波旬幾乎沒有抵抗,便收起了法身,化作一灘黑泥。
夢魂伸出手,黑泥蠕動著不定型的身軀,也延伸出一隻觸手。在接觸的瞬間,波旬便被夢魂收入識海。
整個過程順利得令人難以置信,那個統治了他化自在天,敢跟佛陀競爭至仙之位的魔王,如今徹底成了夢魂的咒術依憑。
夢魂內視識海,就看見紅蓮業火趴在蓮台上,垮著臉,哀嘆道:「唉,這個家已經沒有我的位子了。男人吶,總是喜新厭舊。」
夢魂自動忽略了矯揉造作的紅蓮業火,他可是從佛陀那得到了明確的保證,這份大禮能幫他渡過一個劫難。
眼下,九霄雷府已成,青凰占據朱陵火府,眠皇扼守天地關竅,饕餮攻克鍊度星闕。而烈焰黃泉、寒靈丹殿、引仙之門這三道劫難,夢魂也有所歸屬,唯獨剩下魔慧劍所與十二重樓待定。
「十二重樓劫難名為神寂滅,想來是針對神魂攻擊,現在的波旬好不容易有了靈智的苗頭,還是不要冒險為妙。」夢魂思量片刻,便有了決斷。
「便由你去破那有形無質的魔慧劍吧。」夢魂心念一動,紫府上一道劍光劈斬混沌世界。
歷經五次劈斬,從混沌中分離出四個更小的世界,但夢魂還是無法忍受這種痛苦,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一旁的黑泥瞅著夢魂打顫,也有模有樣的學起來。
「給我進去。」夢魂反手將波旬丟進魔慧劍的劫難中,他倒要看看,被佛陀寄予厚望的大禮能給他什麼驚喜。
這關劫難的難點就在於魔慧劍有形無質,即能看見,但摸不著,這類攻擊類似神魂攻擊,但魔慧劍不斬神魂,而斬慧根。
所謂慧根,便是悟性,是資質,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一旦被斬,等若斷絕了修行之路,是極為兇險的劫難。
「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夢魂神識探入。
在魔慧劍劫難中,波旬扭動著漆黑的軀體,也許是感到這樣行動不舒適,他重新變化出了四百五十丈的天魔身軀,就這麼靜靜看著四周。
「錚!」
一聲颯鳴,虛空中一柄長劍凝聚出形體,對著波旬的眉心飆射而來。
波旬恍若未覺,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魔慧劍臨近面門,然後「噗」的一聲,正中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