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景象在跨入深淵的剎那發生了劇變。
天穹呈現出一種死寂的暗紅色。
空氣里瀰漫著極其濃烈的鐵鏽與血腥味。
腳下的土地堅硬如鐵,呈現出一種被烈火灼燒過的焦黑色。
寧塵停下腳步。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壓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這種威壓根本不講任何道理。
它無視了肉身的防禦,直接作用在神魂深處。
道祖鴻鈞手中的造化玉碟發出尖銳的鳴響,造化之氣被硬生生壓回了體內。
通天教主握著誅仙劍的手掌骨節發白。
「好可怕的氣息。」
通天教主咬著牙開口。
「這絕不是至尊能有的威勢。」
寧塵微微點頭。
「這是神境強者隕落後留下來的氣息。」
「無數歲月過去了,這股餘威依然能輕易碾碎一切。」
他們站在這裡,連呼吸都需要運轉大道本源來維持。
寧塵催動紅塵眾生道。
金色的長河虛影在背後展開,替三人擋下了大部分壓力。
這裡就像是一塊被天地遺棄的荒涼之地。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殘破不堪的戰鬥痕跡。
深不見底的巨坑。
被攔腰截斷的黑色山脈。
還有一些深深刻在虛空中的法則裂痕。
這些痕跡歷經千萬年都沒有癒合。
寧塵仙識極其內斂,不敢肆意向外探查。
這地方到處都是足以讓大道修士隕落的致命威脅。
就在這時,右側的一座斷山後方傳來極其悽厲的慘叫聲。
寧塵轉頭看去。
幾名外域來的大道境修士正驚恐地往回狂奔。
他們剛才為了搶奪一株生在裂谷邊緣的暗紅色枯草。
根本沒有在意地上的那些雜亂劍痕。
跑在最前面的那名大道境修士,一腳踩進了一道半尺深的溝壑里。
溝壑中蟄伏的殘缺神境法則直接爆發。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透明鋒芒一閃而過。
那名外域強者,連護體法寶都沒來得及催動。
他的身體從中間被整齊地切成兩半。
神魂在接觸到那股鋒芒的剎那,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剩下的幾名修士嚇得肝膽俱裂,拼了命地往外逃竄。
寧塵看著這一幕,眼神冷酷。
這失落戰場根本不是來尋寶的樂園。
哪怕是至尊站在這裡,也得夾著尾巴做人。
「跟緊我,不要去碰地上的任何東西。」
寧塵沉聲囑咐。
道祖和通天教主齊齊點頭。
他們不是沒見過世面的愣頭青,自然知道深淺。
三人沿著廢墟的最外圍慢慢前行。
他們沒有貿然深入腹地。
這裡的法則完全錯亂,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
突然,前方的紅霧劇烈翻滾起來。
一陣極其沉重的腳步聲從迷霧深處傳出。
每踏出一步,地面都會跟著發出沉悶的震顫。
寧塵立刻停下腳步。
他打了個手勢,三人迅速躲入一塊巨大的殘破巨石後方。
紅霧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直接撕開。
一個高達兩丈的詭異人形生物走了出來。
這生物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
它身上沒有半塊衣物,肌肉虬結,表面布滿了黑色的詭異紋路。
它的面容扭曲模糊,眼眶裡沒有眼白和瞳孔,只有兩團燃燒的血色凶光。
一股極度嗜殺且殘暴的氣息從它體內洶湧而出。
「這是什麼怪物?」
通天教主壓低聲音問道。
寧塵盯著那頭怪物,腦海中閃過地下世界老者給的情報。
「這是血屍。」
「神境強者隕落後,肉身不朽。」
「殘存的血肉通靈,衍生出來的怪物。」
「它沒有活人的神智,只保留了部分殘缺的戰鬥記憶。」
「這東西極度嗜殺,肉身堅硬。」
血屍盲目地在廢墟中遊蕩。
它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猛地轉過頭,盯上了遠處正準備偷偷溜進腹地的另一撥外域修士。
那群修士有十幾個人,領頭的是一位渾身覆蓋著冰甲的至尊。
他們也看到了這頭血屍。
「區區一具行屍走肉,也敢擋路。」
一名急於表現的大道境修士冷笑一聲。
他祭出一把長達百丈的寒冰巨刃,朝著血屍當頭劈下。
巨刃帶著凍結虛空的大道法則。
血屍連躲都沒有躲。
它抬起一條暗紅色的手臂,迎著落下的寒冰巨刃直接一拳砸了上去。
拳頭上爆發出極其駭人的肉身巨力。
咔嚓一聲脆響。
那件品階極高的寒冰巨刃,被血屍一拳轟成了漫天冰渣。
狂暴的拳風沒有半點停滯。
直接貫穿了數百丈的空間,狠狠砸在那名修士的胸口。
那名修士胸膛塌陷,狂噴出一大口鮮血,直接倒飛出去生死不知。
這一擊,徹底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帶隊的冰甲至尊怒喝一聲,直接顯化出至尊長河。
漫天冰錐化作絕殺大陣,將血屍徹底淹沒。
冰層寸寸凍結,將血屍封在了一座巨大的冰山之中。
但冰甲至尊臉上沒有半點喜色。
砰。
冰山從內部炸裂開來。
血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硬生生頂著至尊的攻擊沖了出來。
它的皮膚上只留下了幾道極其淺顯的白印。
冰甲至尊臉色劇變。
「繞路,不要糾纏!」
冰甲至尊當機立斷。
他放棄了那名重傷的手下,帶著剩下的人化作流光落荒而逃。
血屍抓起地上的那名重傷修士。
它張開長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直接將其活生生撕咬吞食。
咀嚼骨頭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刺耳。
寧塵站在巨石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這血屍的戰力太離譜了。
連至尊的攻擊都破不開它的防禦,大道境對上就是送死。
「老者說過,神格一般都在這些血屍的身上。」
寧塵深吸了一口氣。
風險和收益永遠是對等的。
想要拿到神格,就必須獵殺這些怪物。
「寧塵,要不要過去砍它兩劍?」
通天教主握緊了劍柄,眼中透著狂熱的戰意。
寧塵果斷搖頭。
「不行。」
「咱們剛進來,連這裡的地形都沒摸熟。」
「這血屍的攻擊路數還不清楚,貿然出手太危險。」
「咱們先在外圍轉幾圈,觀察一下。」
道祖鴻鈞表示贊同。
「寧塵說得對,謀定而後動。」
三人將氣息壓制到極限。
趁著血屍還在進食,他們悄無聲息地繞開了這片區域。
失落戰場的遼闊遠超想像。
寧塵帶著兩人沿著廢墟邊緣不斷探索。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極其謹慎。
一連走了一個月,他們在外圍看到了不少死狀極慘的各界強者。
這裡沒有道義,更沒有規矩。
活著就是唯一的目標。
寧塵漸漸摸清了一些殘缺陣法的波動規律。
只要避開那些靈氣極度紊亂的地帶,就能躲過大部分致命的殺機。
而此時,前方不遠處,又出現了一頭遊蕩的血屍。
這頭血屍體型稍微小一些,身上少了一條胳膊。
看樣子是在極其遙遠的戰鬥中留下的殘缺。
寧塵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精光。
「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