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斷龍石緩緩升起。
密室的禁制層層退去，主峰上清涼濕潤的山風，拂動了寧塵青色法衣的衣角。
三千年死關落幕。
寧塵負手走出後山，站在了主峰最高處的斷崖涼亭之內。
整座神罰大陸的萬里山河，盡收眼底。
在這三千年間，純陽無極宮顯然變得愈發繁榮鼎盛。
連綿起伏的山脈之間，到處飄蕩著純陽無極宮那威嚴沉穩的玄金大旗。
遠方的仙城車水馬龍，秩序井然。
主峰後山的地脈深處，隱隱傳來幾股極為精純的強悍氣機。
寧塵神識微微掃過，嘴角泛起欣慰。
那是從下界被成功接引上來的第二批精銳修士的氣息，顯然通天與道祖的辦事極有分寸，在蚊道人與濁龍的護持下，接引大計進行得萬無一失。
其中便有一些故人，但是目前都在閉關修行，想要儘快突破到聖人，或者是大道境界。
這其中就有九天十地之中的清玄仙帝，獸王……這兩位都是貨真價實的聖人強者，在下界也是經歷過黑暗動盪的，和寧塵等人聯手擊敗過黑暗始祖的……除了這兩位，剩下的還有八位都是聖人之下強者，畢竟要顧忌到下界的情況，不能來太多強者，需要分批接引過來。
這剩下的八位，也有不少寧塵的舊友。
但如今都是在閉關。
……
而小萌所在的閉關密室，依舊深鎖，內部的神性波瀾沉寂得猶如深海，顯然還在消化那些古老書頁的無盡玄奧。
微風拂過山巒，揚起寧塵兩鬢的黑髮。
然而，站在這萬人仰望的神罰大陸極巔之處，寧塵的眼眸之中，卻沒有多少狂喜。
相反，一絲極少出現的迷茫與沉思，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
寧塵低下頭，攤開自己的右手手掌。
掌心微握，體內那條奔騰咆哮、長達五億三千萬里的恐怖長河，無聲地激盪轟鳴。
五億三千萬里。
諸如曾經的神火老祖、天聖老祖這些在神罰大陸橫行霸道了無數元會的老牌至尊，他們的大道長河，也不過在兩億多里到三億里之間徘徊。
能跨過四億里者，在周圍的一些神界大陸，也都是絕對的鳳毛麟角、名震一方大洲的蓋世巨擘。
而寧塵現在，足足擁有五億三千萬里！
他的長河底蘊，比尋常至尊深厚了數倍不止！
若是單憑體內的本源法力總量，寧塵甚至有絕對的自信，自己一拳揮出，單憑長河的厚重力道，就能將尋常至尊的大道長河生生打爆碾碎。
可偏偏，他的境界，依然卡在神境的大門之外。
神境。
偽神，真神，神王。
那是一道徹底超脫凡俗、執掌天地某種絕對規則的終極躍遷。
牛頭大妖和金封，是因為直接煉化了失落之地的偽神神格，才借著前人留下的大道權柄，一步跨過了仙神界限。
輪迴殿的那位老者，也是靠著煉化真神神格，才強行逆天改命，踏足了神境的門檻。
那是捷徑。
借外力凝聚神道，雖然快，但一輩子都要受制於前人神格的上限，終生再無打破桎梏的希望。
寧塵絕不可能走這條自斷前程的路。
他走的是以自身人道承載諸天、肉身演化眾生的無上正途。
他要憑藉自己的力量，硬生生破開神境的壁壘。
可是……
路在何方？
到底要累積多少里的大道長河，才能真正叩開神境的大門？
六億里？
八億里？
還是更高的極限？
寧塵感受著體內奔騰澎湃的五億三千萬里長河。
那股足以撕裂蒼穹的浩瀚力量是如此真實，但長河的前方，卻依舊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虛無混沌。
沒有天劫降臨的感應。
沒有點燃神火的契機。
更沒有神格凝聚的半點徵兆。
神境的大門，就像是一座隱匿在極遠迷霧之中的天闕，哪怕他已經將自身的戰力拔高到了不可思議的絕頂之境，卻依舊摸不到那扇門扉的真正門檻。
……
斷崖上的山風有些涼。
寧塵站在涼亭邊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體內的五億三千萬里大道長河奔涌不休，力量是實打實的強悍。
但他能清楚地察覺到，前方的虛無深處沒有路。
沒有天道降下的指引，也沒有神力蛻變的契機。
神境就像是一片隔著千山萬水的模糊影子，看得到輪廓，卻摸不到石階。
寧塵收回視線，轉過身來。
涼亭外的台階下，兩道身影快步走了上來。
左邊是身形魁梧高大的牛頭大妖，右邊則是一身暗金長袍的金封。
兩人在後山感知到寧塵出關的氣息，便立刻趕來復命。
「仙主。」
金封躬身行禮。
牛頭大妖也收斂了平日裡的凶性，老老實實拱起兩隻大蒲扇似的手掌。
「拜見仙主。」
寧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免禮。
「坐吧。」
石桌旁擺著三個石凳。
金封和牛頭大妖對視了一眼，有些受寵若驚，但在寧塵面前不敢推辭，規規矩矩地側身坐了半邊屁股。
寧塵給兩人各倒了一杯清茶。
「找你們來，是有件事想向你們請教。」
金封嚇了一跳，連忙站起身來。
「仙主折煞屬下了，有什麼事您儘管吩咐，屬下知無不言。」
寧塵看著他，神色平和。
「不必慌張，不是宗門庶務，是關於神境的事。」
金封這才坐了回去。
牛頭大妖眨巴著銅鈴大眼，撓了撓頭頂那對鋒利的暗金神角。
「仙主想問神境？俺老牛是個粗人，只管使力氣，不過仙主問啥俺就答啥。」
寧塵靠在石椅上，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你們兩個踏入偽神境已經有些年頭了。」
「雖說是煉化前人神格借勢而起，但神境的權柄如今落在你們體內，你們對這股力量的體會，遠比尋常至尊更真切。」
「我想知道，這神境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尤其是凝聚神格與大道長河之間的關聯。」
寧塵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
金封低頭沉思片刻，整理了一下言語。
「仙主，屬下煉化的是那枚無缺神格。」
「按照常理，我們這種靠外力成神的修士，終生都要受前人神格的局限。」
「但在煉化融合的過程中，屬下的神魂曾經與那枚神格內部殘留的法則印記有過深度交融。」
「屬下隱約能看到那枚神格最初成型時的景象。」
寧塵神色微動。
「說說看。」